那一夜，對沈沐而言，漫長得像走不完的戈壁，又恍惚得似一場沒頭沒尾的夢。

他睜着眼，着黑暗裡模糊的穹頂廓，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忽高忽低地飄着。

一會兒是乾元宮那永無止境的抑，蕭執帶着偏執的眼神，葯湯苦的味道，暗室里手不見五指的黑。

一會兒又是茲王宮裡疏勒月亮晶晶的眼，阿依慕沉靜的笑，還有那碗涼粥過嚨時，帶着點陌生暖意的。

門外那籃悄悄放着的食，像顆石子投進積了多年的古井，不僅打破了他刻意維持的死寂，更攪起了池底沉澱的淤泥——那些關於“信任”與“防備”的舊傷，在黑暗裡作痛。

的乏是實打實的。

躺了那麼久，元氣早就被幹了，肩頭的箭傷即便有陳伯的妙手，也還是一陣陣發悶地疼，像有塊冷的布裹着，沉甸甸的。

先前下床走那幾步，再喝下那碗涼粥，幾乎耗盡了他剛攢起的一點氣力，這會兒只覺得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起初，他還支棱着神，耳朵像繃的弦，捕捉着殿外任何一點靜。

風刮過窗欞的聲，遠約的腳步聲，甚至廊下燈籠搖晃的輕響，都要在心裡過一遍，琢磨着是不是又有什麼圈套，是不是彌閭他們終於要出真面目了。

可意識的清醒，終究敵不過那深骨髓的匱乏，就像繃的弓弦，拉得太久，總會有鬆勁的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混着淡淡葯香和果香的黑暗裡，沉重的眼皮開始不控制地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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