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仲夏，京城已是暑氣蒸騰，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廣東、四川、直隸三地，地方們的心頭卻縈繞着一層化不開的寒意。胤禛主導的吏治改革與攤丁畝試點，如兩把鋒利的刀刃，準地劈向了地方群的既得利益。隨着試點工作的深，對胤禛的怨恨，正從最初的晦抱怨，逐漸演變為公開的抵與暗中的勾結，而這怨恨的源，遠比朝堂之上的爭論更為複雜、更為。

廣州府衙的後堂，廣東巡范時崇正對着一桌冷掉的宴席唉聲嘆氣。桌旁坐着的，是廣州知府、番禺知縣等幾名心腹員，皆是愁眉苦臉。“諸位，”范時崇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中滿是憤懣，“這胤禛推行的攤丁畝，簡直是要斷了我們的活路！”

番禺知縣王某——正是此前因拒絕清查田畝被年羹堯杖責、沒收部分田產的地主員——連忙附和：“巡大人所言極是！卑職家中原有良田千畝，按舊制，靠着匿人丁、勾結里胥，每年只需繳納量丁銀。如今推行攤丁畝，田畝清查得一清二楚，卑職要繳納的賦稅竟比之前多了三倍！這還不算，年羹堯那廝手段狠辣，不僅杖責卑職，還把沒收的田產分給了佃農，這口氣，卑職實在咽不下去！”

廣州知府也嘆道：“何止是攤丁畝，那吏治改革的量化考核更是要命。之前我們理政務，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出大子，便能安穩升遷。如今倒好，墾荒畝數、水利進度、百姓訴求解決率，每一項都有指標，稍有不慎便要扣俸祿、降職。上個月，就有兩名知縣因為水利工程進度滯後，被直接降了一級，這日子真是越來越難了！”

范時崇冷笑一聲：“胤禛這是故意跟我們過不去！他靠着這些歪門邪道的改革，在皇上面前邀功請賞，卻把我們這些地方往火坑裡推。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寒窗苦讀多年，才換來一半職？哪個家中沒有幾畝薄田？他倒好，一句話便要我們多繳賦稅、多擔責任，稍有不從便是‘阻撓改革’，輕則革職，重則抄家，這與強盜何異？”

眾人紛紛點頭，怨氣愈發濃烈。他們心中清楚，自己對胤禛的怨恨，並非僅僅因為改革本的嚴苛，更因為改革徹底打破了他們早已習慣的“為之道”。在舊制下，地方只需維繫好與上級、豪強的關係，做好表面文章，便能安穩度日，甚至利用職權謀取私利。而胤禛的改革，不僅讓他們的私利無遁形，還將沉重的責任在了他們肩上，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的。

更讓他們怨恨的是，胤禛派來督辦改革的年羹堯，行事風格極為強。年羹堯出行伍，不悉地方政務，卻憑着皇命和兵權，對地方輒呵斥、嚴懲。有一次，一名通判因為未能及時提供田畝清查數據，便被年羹堯當眾斥責“辦事不力”，還被停了俸祿。這種“越權”的行為，讓地方們倍屈辱，也進一步加深了他們對胤禛的怨恨——在他們看來，年羹堯的所作所為，皆是了胤禛的指使。

與廣東地方因“利益損、尊嚴辱”而怨恨不同，四川的地方對胤禛的怨恨，更多源於“仕途阻、政績難尋”。都府的一間茶館，幾名被李衛查辦或斥責過的員正聚集在一起，低聲抱怨。

“那李衛就是個潑皮無賴，仗着有胤禛撐腰，在四川為所為！”前都府知府張某——因虛報田畝數量被革職——咬牙切齒地說道，“卑職在四川任職多年，好不容易才積累了些政績，就因為一次虛報，便被他一擼到底，多年的心毀於一旦！這胤禛也是，只聽李衛一面之詞，不分青紅皂白便革了我的職，他眼裡還有我們這些寒窗苦讀的員嗎？”

旁邊一名知縣也附和道：“張大人說得對！李衛出底層，本不懂為之道。他推行的‘誰墾荒、誰所有’政策，看似是鼓勵墾荒，實則是在破壞地方秩序。那些流民隨意墾荒，佔了不原本屬於田或豪強的土地，我們稍有干涉，便被他指責‘欺百姓’。如今，我們在四川為，是輒得咎，稍有不慎便會被他抓住把柄，仕途渺茫啊！”

這些四川員，大多是通過科舉進仕途，對李衛這種“非科舉出”的員本就心存輕視。而李衛在推行改革過程中，不按常理出牌，敢於直接查辦違規員，無視他們多年積累的場人脈和潛規則，這讓他們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怒。在他們看來，胤禛重用李衛這樣的“異類”，打傳統科舉出的員，是對整個僚系的踐踏，也是對他們個人仕途的致命打擊。

相較於廣東和四川的激烈衝突，直隸的地方對胤禛的怨恨則更為晦，更多表現為“疲於奔命、心有不滿”。直隸總督府的議事廳，馬齊正在召開會議，督促各地員加快攤丁畝的推進進度，可下面的員們卻個個無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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