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贊干布翻下馬時，靴底的銅釘在冰面上踏出清脆的響。他走到面前，解下自己頸間的蠟念珠 —— 那是用一百零八顆雪山蠟串的，每顆都浸過油，在雪里泛着溫潤的黃。“按照吐蕃的規矩，迎接最尊貴的客人，要獻上護的念珠。” 他的漢語帶着生的溫，披風上的雪粒落在的襦上，瞬間融了小小的水痕。

記得那時他後的巫祝正搖着法鈴，圍着送親隊伍跳起了驅邪的 “跳神” 舞，骨笛聲混着中原樂師的琵琶聲，竟奇異地和諧。吐蕃的們捧着盛滿青稞酒的木碗，按照風俗單膝跪地，將碗舉過頭頂請飲用。而松贊干布就站在這片喧鬧里，手為擋開紛飛的雪片，指腹上還留着常年握韁的厚繭。

“長安的雪，也是這樣落在紅牆上嗎？” 他問。着他被風雪染白的眉骨，忽然想起臨行前唐太宗的話：“吐蕃雖遠，心向中原。” 此刻金壺上的龍首正對着，龍睛是用吐蕃的綠松石雕琢的，在油燈里閃着幽，像極了那日松贊干布眼中的亮。

或許是被異域殊俗驚得怔忡，又或許是對前路漫漫的憂縈懷，文公主立在原地，久久凝然不語，宛如一尊玉雕。

松贊干布見垂眸緘默，心頭不由一，怕有半分不悅，遂上前一步，用生卻恭敬的漢話躬行禮：“尊貴的文公主殿下，我松贊干布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話音剛落，旁的大相祿東贊與吐蕃武士們連忙齊齊躬，依着漢家禮節行禮。

祿東贊忙補充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我家贊普為迎您，縱馬馳騁大半個青藏高原，翻雪山、越險灘，千里迢迢趕赴柏海接親啊。”

文公主雖年僅十六，眉眼間卻藏着過人的聰慧。怎會不知眼前這位雄姿英發的男子，正是青藏高原上叱吒風雲的贊普？只是為大唐公主，面對外邦，縱是天潢貴胄在前，也不能失了天朝的氣度。

緩抬眼帘，用流暢而清晰的吐蕃語輕聲回敬道：“我勇敢的武士，讓你久候了。待至邏些城，我大唐的皇帝自會有賞賜。” 語調輕，卻字字帶着不容輕慢的分量。

松贊干布聽出了這話里的機鋒 ——“大唐皇帝的賞賜”，既是許諾，亦是暗喻：若能恭謹護送，天朝恩寵必當厚，什麼珍珠瑪瑙，金銀珠寶，都會送過來；但若有半分差池，對文公主不敬，那大唐天兵的威嚴自會降臨。更讓他心驚的是，短短數月，這十六歲的竟已能說吐蕃語，其聰慧可見一斑。

他先是微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不愧是漢人的公主，果然機警過人，才華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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