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咱們了！”周福興地喊道。李和下令：“速炮準備，三發連！”

三聲急促的炮響連一片，三枚靛藍炮彈像長了眼睛，接連命中靶船的甲板。這次沒有驚天地的炸，卻見靶船的桅杆像被無形的手摺斷，緩緩栽進海里——諾華火藥的衝擊波，專門針對艦結構設計。

甲板上發出歡呼時，薩鎮冰的無線電信號正好傳來：“‘平遠’速第一，‘致遠’準頭第一，並列優等！”李和抬頭，看見“致遠”的桅杆上，鄧世昌正朝這邊揮手，旗語兵打出“承讓”的信號，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讓人振的是第三演練。十艘掛着黃龍旗的漁船駛近靶場，預備役漁民們練地將“彈藥箱”（實為空木箱）吊上“經遠”艦。栓柱站在船頭，用陸戰隊教的手勢指揮起吊，作竟和水師的水手相差無幾。丁汝昌在“定遠”上看到這一幕，對邊的參謀道：“瞧見沒？這就是民心可用。”

演練過半時，瞭哨忽然報告：“東南方向發現三艘不明艦船，掛着中立國國旗，卻一直跟着咱們。”李和舉起遠鏡，見那幾艘船的煙囪形狀格外眼——分明是日本商船的樣式，只是換了旗。

“薩幫帶，發電。”李和冷笑一聲，“就說‘客人來了，添道菜’。”

薩鎮冰立刻敲擊電鍵，“嘀嘀嗒嗒”的電波穿過海面。片刻後，各艦的炮口忽然轉向靶船另一側的礁石區，新一齊開始了。這次的炮彈落點格外集，礁石被炸得碎，浪花濺起十幾丈高——這是在告訴那些“中立船”：北洋水師的準頭，不是擺設。

沒過多久，那三艘船就調轉船頭，遠遠退開了。

傍晚收時，夕給艦隊鍍上了一層金輝。李和站在艦橋，看着水兵們將諾華火藥炮彈整齊地碼回彈藥艙，看着信號兵將旗語和無線電記錄一一核對，看着預備役漁民們哼着漁歌返航，忽然覺得“制式化”這三個字，不只是冰冷的章程。

它是炮膛里的膛線，是無線電里準的電碼，是漁民們學來的起吊手勢，是軍法在各艦艙室的《典》——是把所有力量擰一繩的韌勁。

回到威海衛時，碼頭的紅燈籠已經亮起。丁汝昌站在碼頭上，挨個拍着各艦管帶的肩膀：“今兒這演練，比給朝廷拜年更有意義。”他着漸暗的海面，“記住，新年新氣象，不是穿新、春聯，是咱們手裡的炮更准了，腳下的船更穩了，邊的弟兄更齊了。”

海風吹過，帶着融冰的潤氣息。李和抬頭向星空，北斗七星在天幕上格外清晰，像被人用尺子量過一般規整。他忽然想起薩鎮冰常說的一句話：“天上的星有星軌，海上的艦有艦道，都得有規矩，才能行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