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國海軍,從北洋水師開始_第32章 新艦藍圖定(1)

關燈

臘月的威海衛,鉛灰的天空像是被凍住了,鵝大雪從破曉時分就沒停過,洋洋洒洒地把整個軍港裹進了一片素白里。船塢旁剛搭起的腳手架,本是棕黑的杉木杆子,此刻積了半尺厚的雪,遠看像一排排裹着棉花的巨人,靜靜立在冰封的海岸邊。海面上霧蒙蒙的,浪頭拍打着防波堤,濺起的水花落在冰面上,瞬間凝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

舒爾茨裹上的厚呢大,領口的貂沾了雪,凍得發。他後跟着兩名德國助手,一個扛着工包,一個捧着牛皮紙包的圖紙筒,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雪水,往船塢東側的臨時辦公室走。雪水滲進靴筒,冷得刺骨,舒爾茨卻毫不在意——他懷裡揣着的兩卷羊皮紙圖紙,才是此刻最金貴的東西。羊皮紙邊緣還沾着新鮮的油墨,散着淡淡的松煙味,那是他和助手們熬了三個通宵,改了七版才定下來的巡洋艦設計圖。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木門被推開,一混雜着煤煙和油墨的暖氣撲面而來。李和正坐在桌前核對鋼材清單,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迎了上去,手裡還攥着半截鉛筆:“舒爾茨先生,可把你們盼來了!這雪下得,我還以為你們要晚些到。”

舒爾茨凍得發紅的手,把懷裡的圖紙往桌上一鋪,羊皮紙在桌面上展開時,發出清脆的嘩啦聲。藍的鉛筆線條在米黃的紙上格外清晰,巡洋艦的側視圖活靈活現——艦艏尖削,主桅高聳,側舷的炮位排列得整整齊齊,連甲板上的欄杆都畫得一不苟。“李管帶,您瞧瞧這‘黃海雙璧’。”他指着圖紙中央,語氣里滿是得意,“您上次提的要求,我全加上了——側舷原本只有四門150毫米主炮,現在左右各加了一門120毫米速炮,速能到每分鐘五發,對付魚雷艇綽綽有餘;煤艙也擴大了,從兩百二十噸加到三百噸,續航能多跑五百海里,夠從威海開到琉球再回來;還有力艙的隔熱層,我換了新的石棉材料,就算鍋爐燒到最高溫,艙里也能扛住六十度,工匠們檢修時不用再遭罪。”

李和俯細看,眼睛幾乎到了圖紙上。圖紙上的標註麻麻,用德文和中文雙語寫着尺寸,連炮架的旋轉角度都確到了度,彈藥艙的口高度、錨鏈的長度,甚至是艦橋窗戶的尺寸,都標得一清二楚。他手指在圖紙上慢慢,忽然停在船尾的位置:“舒爾茨先生,您看這尾部的吃水線,是不是還能再調淺點?”他指尖點了點那條藍的橫線,“威海灣的航道您是知道的,東口那片淺灘,漲時水深也才三丈,要是吃水太深,萬一遇到落,容易擱淺。”

舒爾茨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拿起桌上的鉛筆,在吃水線畫了一道新的橫線:“沒問題,減十厘米就行。我算過浮力,艦的儲備浮力足夠,就算滿載彈藥和煤炭,也不會影響穩。”他一邊說,一邊在圖紙邊緣標註修改說明,忽然又指着彈藥艙的位置,眼睛亮了起來,“對了,這裡我加了個應急注水口。您知道的,巡洋艦的彈藥艙最怕中彈起火,一旦殉,整條艦就完了。我在艙壁上裝了三個注水閥,萬一出事,水手們不用跑到底艙,在甲板上就能打開,三分鐘就能把彈藥艙灌滿水,滅火速度比原來快一倍。”

李和聞言,忍不住點頭:“這個改好!之前馬尾海戰,‘伏波’號就是因為彈藥艙起火沒控制住,才不得不自沉。有了這個注水口,能風險。”兩人就着圖紙,又一點點摳起了細節——主炮的仰角能不能再提高五度,增加程;魚雷發管的位置能不能往舷側挪半米,避免被主炮的炮焰灼傷;甲板上的煤艙口要不要加個防雨蓋,防止海水滲進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日頭從東邊移到了西邊,過窗戶灑進來的,從金黃變了橘紅,直到辦公室里漸漸暗下來,兩人才終於停了筆。

舒爾茨捲圖紙時,手指凍得通紅,連握鉛筆的力氣都快沒了。他把圖紙塞進牛皮筒里,對李和道:“下個月就能出零件圖,每個螺栓、每塊鋼板的尺寸都會標清楚。不過我得問一句,江南製造局的車床,能加工這些零件嗎?特別是主炮的炮管,需要高度的鏜床,老設備怕是不行。”

“您放心,我已經讓江南局的魏總辦從英國買了新的鏜床,還有鍛鋼用的水機。”李和遞給他一杯熱茶,搪瓷杯里的茶水冒着熱氣,映得兩人臉上都暖融融的,“電報里說,正月里就能到上海,再運到江南局安裝調試,趕得上開工。這兩艘艦的龍骨,我打算正月十五開工,爭取三年一起下水,讓它們早點去黃海巡邏。”

舒爾茨接過茶杯,湊到邊吹了吹熱氣,笑着搖了搖頭:“三年?李管帶,您也太保守了。有我在,再加上新設備,兩年半足夠了。不過有個前提——你們得保證鋼材供應。艦要用西門子的酸轉爐鋼,這種鋼韌好,抗腐蝕,比你們原來用的馬丁鋼還結實。我已經跟柏林那邊訂了貨,下個月就能發貨,到時候得麻煩您安排人去上海接貨,可不能耽誤了工期。”

李和點頭應下:“鋼材的事您別心,我已經跟上海海關打了招呼,貨一到就優先放行,直接運到江南局。”

消息傳到江南製造局時,已是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的日子。但局裡卻沒有半點過節的清閑,總辦魏允恭親自帶着人清理車間,把那些用了幾十年的老車床、舊刨床一一搬到角落,有的機上還沾着緒初年的銹跡,工匠們捨不得扔,魏允恭卻擺了擺手:“這些老夥計該歇着了!新艦要用新設備,差一分一毫都不行,不能讓老設備拖了後。”他讓人把車間的地面重新平整,牆上的蜘蛛網掃得乾乾淨淨,連窗戶都亮,就為了給正月里到的新鏜床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