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分鐘四發。”李和輕描淡寫地說，故意瞞了實際能達到的五發——留一手，是丁汝昌早就代好的。

樺山資紀的幕僚們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李和注意到其中一個人在本子上畫了個炮管，旁邊寫着“4發/分”，還打了個問號，顯然是懷疑北洋水師有所保留。

接下來是“致遠”艦試。鄧世昌親自指揮，四發炮彈全部落在靶船周圍，雖然沒直接命中，卻展現出極高的集度。“致遠”的速炮是英國產的，速比“平遠”的略快，這讓日本觀戰者的臉更加凝重。

試結束後，樺山資紀握着丁汝昌的手，語氣卻沒了之前的輕鬆：“北洋水師的炮，真是名不虛傳。只是不知……貴軍的艦隊協同能力如何？我國海軍想與貴軍搞一場聯合演，不知提督意下如何？”

這才是真正的試探。聯合演能看出艦隊的通訊效率、陣型變換速度，甚至能清各艦的航速極限。丁汝昌卻笑得坦：“固所願也！就定在後天，科目由貴國定，我們奉陪到底。”

李和心中暗贊——丁汝昌這是將計就計，要用一場看似“明”的演，反過來觀察日本艦隊的真實水平。他對陳敬雲使了個眼，後者立刻會意，轉走向信號兵，低聲代着什麼。

回到艦上，丁汝昌立刻召集各艦管帶開會。“聯合演，表面是比陣型，實則是比反應，”他指着海圖，“日本人肯定會搞突然變陣，測試咱們的旗語響應速度。各艦信號兵必須打起十二分神，我讓‘定遠’發什麼信號，你們就得在三分鐘做出回應——誰慢了，別怪我軍法從事！”

“大人放心！”鄧世昌拍着脯，“‘致遠’的信號兵都是水師學堂的高材生，閉着眼睛都能認出旗語。”

李和補充道：“我建議在演時，讓‘平遠’和‘致遠’故意放慢半拍，看看日本艦的反應。他們要是趁機搶佔陣位，就說明他們的演藏着戰意圖。”

丁汝昌點頭：“就這麼辦。另外，‘海眼’小組明天繼續活，重點查日本艦隊的燃料儲備——演最費煤，看他們敢不敢把煤艙裝滿。”

夜漸濃，橫濱港的燈比長崎更顯繁華，卻照不亮海底的暗流。李和站在艦橋，看着日本軍艦上的探照燈來回掃視，忽然覺得這場訪問就像一場漫長的炮比試，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計算彈道，等待着最佳的開火時機。而聯合演，或許就是那個讓彼此看清對方底牌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