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吃完面，沒有毫耽擱，便端着空碗和那隻鋁鍋，輕手輕腳地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默默地清洗起來。他的作麻利而安靜，只有細微的水流聲和碗碟輕的聲響，彷彿生怕打擾了裡屋正在為他忙碌的老人。

老人鋪好床，拍打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出來時，正看到沈墨白在昏黃燈下拭灶台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褶皺舒展開，低聲道：“是個好孩子……”

他沒有上前打擾，而是慢慢地走到堂屋，在那張被他磨得油發亮的舊藤編搖椅上坐了下來。那隻黃的母狗亦步亦趨地跟過來，安靜地卧在他的腳邊，腦袋溫順地擱在爪子上。老人習慣地開着電視，戲曲頻道還在播放，但他似乎並沒認真看，目有些空茫地着門口。或許，在他心裡，是盼着這個時候，邊能有個小輩陪着說說話吧。

沈墨白將廚房收拾妥當，走出來，在老人旁邊的一張竹椅上輕輕坐下。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對於在末日掙扎了五十年，早已習慣了用力量和警惕代替言語的沈墨白而言，這種和平年代尋常的、與長輩的共，反而讓他有些無措。

他的目落在老人腳邊那隻安詳的母狗上，找了個話頭，聲音比平時緩和許多：“它剛生過小狗？”

老人聞言，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夥伴，眼裡多了些溫：“嗯，生了六個。有兩個，被隔壁村的老李頭要走了。還有四隻，”他輕輕嘆了口氣，“有一隻格外弱氣，吃都搶不過，搞不好啊……就活不了了。”聲音裡帶着一對生命脆弱的無奈和習以為常。

沈墨白沉默着，不知該如何接話。安嗎？在註定到來的毀滅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他彷彿能聽到時間流逝的滴答聲，在這溫馨的表象下，尖銳地倒數着。

“您也早點休息。”沈墨白最終只是乾地說了一句，像是立下了一個無言的承諾，又像是為了打破這令他窒息的尷尬，“我……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哎，好，好。”老人連連點頭，“去吧去吧，開了一天車，累壞了，好好睡一覺。”

沈墨白不再多言，起走進了那間剛剛收拾出來的客房。房間比他預想的要整潔得多，空氣中只有淡淡的、曬過被褥的味道，傢表面也只有一層幾乎覺不到的浮塵，顯然，老人那句“積灰了”是過謙之詞，他恐怕是時常打掃着這間空房，彷彿一直在等待着某個不期而歸的親人。床鋪雖然陳舊，卻乾淨平整。他反手關上門，按下開關，燈熄滅，房間瞬間被黑暗吞沒。他沒有多做思考，直接和躺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迅速進睡眠。末世養的習慣，讓他能像開關機一樣控制自己的休息。

堂屋裡，老人又獨自坐了一會兒，或許是怕電視的聲音吵到已經歇下的客人，他出手，索着關掉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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