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念風突然抱住秦風的手腕，孩子的與他的在梅苗上融一團，“娘說，影叔叔和蒼伯伯總吵架，吵完了會給對方塞餞！”的梅痕突然出紅，在腐葉上照出幅模糊的畫：秦蒼背着影主往寒潭走，影主的玄袖擺拖在地上，沾着的龍梅在雪地上畫了條蜿蜒的紅線，像條看不見的鎖鏈。

這幅畫讓秦風的記憶突然清晰——他十歲那年，影主為了搶着替歸鸞摘最高的綠萼梅，從梅樹上摔下來傷了，是秦蒼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回寒潭。當時他躲在樹後看，看見影主把塊梅花餞塞進秦蒼裡，上卻罵著“笨手笨腳”。

“原來那些爭吵，是怕對方先走啊。”秦風的聲音發啞，梅枝突然開出滿枝白花，花瓣落進銅鏡的裂紋里，竟讓那些嘶吼的聲音漸漸平息。他這才明白歸鸞說的“梅心藏着的不止是溫”是什麼意思——溫的背面是恐懼，恐懼失去，才用堅的外殼裹住的核，像龍梅的刺與花。

銅鏡的裂紋突然擴大，出底下埋着的東西——半截玄鐵短刀，刀柄上纏着的紅繩已經褪，與影主那把一模一樣。刀刻着個極小的“蒼”字，刀刃上的跡雖已發黑，卻仍能聞到淡淡的龍涎香，與沈硯斷劍上的味道重疊在一起。

“是秦蒼伯伯的刀！”阿鸞撿起短刀，指尖剛到“蒼”字，刀突然發燙，竟在掌心烙下與銀紋相同的印記，“手札最後畫的守梅人，不是一個人……”

話音未落，周圍的梅樹突然劇烈搖晃，所有的花瓣都轉向同一個方向——梅林最深的那株龍梅，樹榦上除了歸鸞、秦蒼、影主、秦風、念風的名字，竟又多了兩個新的刻痕：阿鸞，小宇。而寒潭的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墜了水中。

念風的梅苗突然指向龍梅的方向，葉片上的黑紋正在消退，出底下新的紋路——那是個極小的“沈”字，旁邊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罐。孩子突然拍手：“是沈硯哥哥的名字！他也在這裡！”

秦風的梅枝突然不控制地往龍梅的方向去，須上的“伴”字烙印與樹榦上的名字產生共鳴，讓他想起歸鸞總在龍梅下釀，說：“等釀夠了三十罐，就讓風兒背着罐子，挨家挨戶去送。”當時他不懂“挨家挨戶”是指什麼，此刻看着樹榦上不斷浮現的新名字，突然明白了——所謂回家的路，從來不是離開，而是帶着所有念想，繼續走下去。

銅鏡徹底碎裂的瞬間，秦風看見最後一片鏡面上映出的景象：寒潭水面浮着個玄錦袍的影，正慢慢往下沉，懷裡抱着枚正在發的梅核，核上纏着三縷髮，黑的、褐的、銀白的，在水中輕輕飄，像三條不肯鬆開的手。

“影叔叔！”念風的哭喊刺破梅林的寂靜。

秦風突然將斷劍與玄鐵短刀叉，沈硯的火與秦蒼的刀氣相融，在半空凝道金的橋，直通龍梅的方向。他低頭看向念風掌心的梅苗，那朵極小的龍梅正在綻放，花瓣上印着七個名字，像串用脈串起的罐，在晨里閃着溫潤的。

而那些扎進梅樹的黑霧梅刺，正慢慢出新的綠芽，芽尖上頂着細小的珠，在下折出無數張溫的臉，像藏在梅香里的嘆息，終於找到了可以棲息的枝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