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域高原，東行不過數日，天地便換了。

灼人的烈日取代了刺骨的風雪，乾燥滾燙的風卷着黃沙，打在臉上，帶着一泥土與草木混合的糲氣息。放眼去，是無垠的、起伏的土黃丘陵與戈壁，偶有幾簇頑強的荊棘灌木，在烈日下蜷着葉片，了無生機。

這便是中原西北的邊陲之地，與吐蕃的聖潔蒼茫截然不同，這裡充斥着一種赤而嚴酷的生存張力。

玄覺與央金沿着古老的商道前行，腳步踏在滾燙的沙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央金早已除去了漢家子的外衫，換回了更方便行的吐蕃服飾，只是用頭巾仔細包裹了面容，只出一雙銳利依舊的眼睛。藏刀懸在腰間，在日下反着冷的。

玄覺依舊是一僧袍，額角卻已見了汗。琉璃寶不懼寒暑，但對這截然不同的乾燥環境，仍需些許適應。他手中握着一隨手摺來的枯枝，時不時點在地面，既是探路，也像是在丈量着這片陌生的土地。

“按照腳程和地圖，前面應該有個‘苦泉驛’的落腳點。”央金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因乾而有些沙啞，“可以在那裡補充些清水，打聽一下消息。”

玄覺點了點頭，目掃過遠地平線上幾個如同黑點般移的影，那是往來西域與中原的商隊，駝鈴聲悠悠傳來，帶着遠方的風塵。“中原…果然與雪域不同。”他輕聲嘆，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更加…喧囂，也更加直白。

又行了一個時辰，日頭偏西，一座由土坯圍牆圈起來的、簡陋破敗的驛站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幾間低矮的土房，一個歪斜的馬廄，一面褪的酒旗在熱風中無打采地耷拉着，上面模糊可見“苦泉”二字。

驛站門口，拴着幾匹瘦骨嶙峋的馱馬，正低頭啃食着乾枯的草料。幾個穿着破爛皮襖、面貌豪的漢子正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就着渾濁的酒水，大聲吆喝着什麼，口音濃重，帶着濃烈的腥膻氣。

當玄覺和央金走近時，那些漢子的吆喝聲戛然而止，幾道毫不掩飾的、帶着審視與估量意味的目，如同刀子般落在他們上，尤其是在央金那即便包裹着頭巾也難掩矯健風姿的段，以及腰間那柄造型奇特的藏刀上停留了許久。

央金眼神一冷，手按上了刀柄。

玄覺卻輕輕搖頭，示意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合十行禮，用盡量清晰平緩的語調說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請了。貧僧與同伴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歇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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