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朔風裹着冰碴子刮過惠民小區的樓群，禿禿的梧桐枝椏在風裡，颳得樓外側褪的供暖管道皮套嘩嘩作響。喬鄆把車停在小區北門的供熱站旁，剛推開車門，一刺骨的寒氣就鑽了衝鋒的領口，凍得他脖頸一。車載天氣預報跳着實時溫度：零下二度，今夜寒來襲，最低溫將跌至零下五度——這是冬以來的第一個極寒天氣，也是全市集中供暖正式啟的第一天。

惠民小區是張工手記里標註的LG1606號老舊改造項目，2017年同步完供暖管道全域翻新，手記上那行小字被紅筆圈了三遍，筆鋒用力得幾乎破紙頁：管薄、焊虛、表假、暖虧。前一天剛理完和平里小區的消防癱瘓患，喬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直奔這裡。他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管道堵塞或閥門故障，可剛踩進小區主路，就被圍在供熱站門口的人群堵了個嚴實。

黑的人群里，大半是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抱着襁褓嬰兒的年輕父母，人人裹着厚重的棉襖、棉被，手裡攥着熱水袋、暖手寶，臉凍得通紅髮紫，口鼻里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撕碎。有人舉着手機溫度計，屏幕上刺眼的數字晃得人眼暈：7℃、8℃、6.5℃，樓道里靠牆擺放的供暖管道，上去冰涼刺骨，連一剛啟供暖的餘溫都沒有。

“騙子！全是騙子！收了我們的供暖費，改造了管道，結果一冬天連口熱氣都沒有！”

“三年了！每年供暖季都這樣！找社區、找熱力公司、找住建委，全是踢皮球！我們老兩口有冠心病，凍得整夜睡不着，這是要把我們死啊！”

“我家孩子才半歲，凍得冒發燒，醫院都去了三回了！這改造的供暖管道，到底是暖氣管，還是冰管！”

居民們的控訴聲裹着寒風，砸在喬鄆耳里。他穿過人群，腳下的水泥地結着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溜溜的，樓道口的水表箱凍得鼓脹，水管接口結了冰棱，垂在牆面上，像一冰冷的尖刺。

一個裹着藏藍舊棉襖的老拄着拐杖，巍巍地到喬鄆面前，懷裡抱着一個臉通紅、不停咳嗽的小男孩，老人的眼眶通紅，淚水凍在眼角，結了細小的冰粒。“小夥子，你是市裡來的幹部不？求求你，救救我孫子吧……”老的聲音抖得不樣子，“家裡暖氣冰涼，牆都結了霜，孩子燒到三十九度，出門打車都凍得打哆嗦，這可怎麼活啊！”

喬鄆手了孩子滾燙的額頭，又了老人懷裡裹着的薄被，指尖瞬間被凍得發麻。他扶着老人往樓里走，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只有窗進的天，勉強照亮台階上的霜花。推開三樓的家門，一混雜着寒氣、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的牆面結着一層白蒙蒙的霜，窗戶玻璃上凍出了冰花，掛在牆上的溫度計指針死死釘在6℃，連最基本的寒溫度都達不到。

廚房的自來水管道凍裂了一道口子，冰水順着牆面往下流，在地上積一灘冰窪。卧室里，小男孩裹着三層被子，躺在冰冷的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老陳桂蘭，是小區的老住戶，2017年供暖管道改造完，本以為能過上暖冬，沒想到這三年，每年供暖季都是這般景，管道冰涼，室溫極低，老人孩子番生病，投訴無門。

“當年改造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工人埋管子，那管子薄得像紙一樣，一就變形，我跟工頭說這不行，工頭罵我多管閑事。”陳抹着眼淚，指着台的管道井，“後來驗收的人來了，轉了十分鐘就走了，蓋了個合格章，說管道全新改造，供暖保障到位，全是騙人的！”

喬鄆走到台，撬開封閉的管道井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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