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整座城市裹進深藍的時候，喬鄆的車停在了福安小區對面的便民小吃店門口。玻璃上矇著一層蒸騰的霧氣，裡面暖黃的燈出來，在冷寂的街頭洇開一團和的暈。他推開車門，深秋的夜風立刻裹着寒氣撲上來，刮在臉頰上帶着細微的刺痛，遠街道上的霓虹被霧氣得模糊，像一串搖晃不定的星。

福安小區的幾棟老樓靜靜立在黑暗裡，牆裂在夜中如同猙獰的傷口，只有零星幾戶人家亮着燈，微弱的線從破舊的窗欞里出來，勉強照亮樓下坑窪的路面。喬鄆站在路邊看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挲着口袋裡那枚黃銅鑰匙——張工生前的件，冰涼的金屬總能讓他迅速沉下心。

白天從城建局舊樓帶出的檔案、照片、居民證言已經全部提，紀委那邊傳來消息，李建斌到案後態度反覆，起初拒不認罪，直到原始材料單、資金流水、錄音證據擺到面前，才終於鬆口，供出了他的直接上司：分管城建工作的原副區長，趙山河。

這條線比喬鄆預想的更深。

周明山是商人，李建斌是執行者，而趙山河，才是當年罩住整個福安小區爛尾工程、下所有投訴、掩蓋命案疑點的真正保護傘。老陳在消息里說得晦，趙山河如今雖已退居二線，但基仍在，人脈盤錯節，想要他，絕不是抓一個周明山、審一個李建斌那麼簡單。

喬鄆掀開水汽氤氳的玻璃門，走進小吃店。

店空間不大，擺着四張簡易木桌，空氣中瀰漫著熱氣騰騰的骨頭湯香氣、蔥油餅的焦香，混雜着淡淡的醋味，瞬間驅散了滿寒氣。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男人在灶台前忙活，人着桌子，看見有人進來，立刻笑着迎上來。

“小夥子，吃點什麼？餛飩、麵條、蔥油餅都有。”

喬鄆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下意識掃過店。角落裡坐着兩個穿着舊棉襖的老人，面前擺着兩碗熱湯麵，低聲聊着天，口音是本地老城區的腔調，話題繞來繞去，終究還是落在了福安小區的危房上。

“……聽說今天抓了個當的，說是管工程的，咱們小區的事，真能解決了？”

“難啊，當的一環扣一環，抓一個頂啥用。我家那牆裂得能進手，孫子晚上睡覺都不敢靠窗邊，怕牆塌了。”

“唉，要是張工還在就好了，那是個實誠人，可惜啊，被壞人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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