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日頭斜斜地懸在天際，把主帥營的旌旗染了一片燙金的。營帳外的黃土被秋風吹得捲起細沙，拂過親兵們繃的臉頰，而帳方才那場驚天地的爭吵，實則是程家兄弟演給長安守軍看的一場好戲。

程咬金站在帳中，脯劇烈起伏着，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着帳門的方向，那裡還殘留着程嘯天離去時帶起的風。他攥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結滾了幾下，終究是沒罵出聲來。方才程嘯天那句“大哥只知死守，何日才能攻破長安，誅殺賊”，字字鏗鏘，帶着人的銳氣與憤懣，帳外值守的親兵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兩人昨夜便敲定的計策。宇文化及據城死守，城糧草充足，城外又有堅壁清野的準備，攻只會徒增傷亡。唯有讓老賊看到李家軍部生了嫌隙，看到副帥程嘯天帶着半數兵馬負氣離去，他才會放下戒心，冒險出城。

“豎子！豎子！”程咬金猛地一腳踹翻了腳邊的案幾，案上的酒罈摔在地上，醇香的酒濺了一地，順着帳滲出去，浸了外面的黃土。這一腳，踹得又狠又響，帳外的議論聲頓時小了幾分。親兵們紛紛低下頭，誰也不敢多言，只當主帥和副帥是真的鬧翻了，為了攻城之策，竟鬧到了分道揚鑣的地步。

“主帥。”裴元慶悶聲開口，他材魁梧，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銀錘被他攥得咯吱作響，配合著程咬金的怒意沉聲附和，“程副帥子太急，本不懂兵事兇險！”

秦用也抱拳道：“主帥息怒，副帥只是一時衝，想來過幾日便會後悔，折返回來。”

羅士信瓮聲瓮氣地接話：“可他帶走了五萬騎兵五萬步兵，咱們這邊兵力折損近半，若是宇文化及趁機出城來攻，怕是難以抵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落在“軍心不穩”“兵力空虛”的點子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帳外的親兵聽個分明。程咬金狠狠抹了把臉，下心頭的笑意，目掃過帳三人，眼中滿是“憤懣與無奈”：“他要走，我能攔得住？罷了！他有秦瓊、羅相助，想來也出不了什麼子。咱們守好這大營，莫讓宇文化及那老賊鑽了空子！”

這話一出，帳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唯有程咬金和三位大將眼底，藏着一心照不宣的。

而另一邊，程嘯天領着十萬大軍，正朝着太原的方向緩緩而行。

秋風卷着旌旗，獵獵作響。秦瓊和羅並肩走在程嘯天側，兩人臉上帶着恰到好的凝重。秦瓊勒住馬韁，沉聲道：“副帥，這齣戲，演得可真夠真的。方才那二十軍，屬下看着都疼。”

提起那二十軍，程嘯天的後背還作痛。那是他主向程咬金求的，打得越真，宇文化及那邊便越信。方才行刑的時候，他咬着牙，一聲不吭，任憑軍落在背上，鮮浸了衫。他知道，唯有這樣，才能讓帳外的親兵，把“程家兄弟反目”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傳到那些打探軍的長安探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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