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殘如，將長安城頭染得一片赤紅。

震天的投石機轟鳴聲終於停歇，李家軍的旗號緩緩回撤，煙塵漫天里，能看到士卒們拖着疲憊的步伐歸營，唯有城牆上那麻麻的箭孔與崩裂的磚石，還在訴說著白日里那場慘烈的攻城。長安城頭死寂一片，連巡邏的兵卒都在城牆之後，不敢探頭張，只有被風捲起的旌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索。

丞相府，燭火通明，卻照不亮眾人臉上的霾。宇文化及踱來踱去，錦袍上的金線在燭下閃着冷，眉頭鎖一個川字，時不時抬手拭額角的冷汗。宇文都端坐一旁，目微沉，手中的翅鎦金鎲斜倚在側，鎲尖寒凜冽，映着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沉默不語，卻自有一迫人的威。魚俱羅則捻着花白的鬍鬚，目掃過廳眾人，沉聲道：“諸位無需自陣腳！長安城高池深，糧草堆積如山，支撐數月絕無問題。李家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艱難，他們耗得起，我們更耗得起！”

這番話擲地有聲，卻沒能完全驅散宇文化及心頭的焦慮。他停下腳步，長嘆一聲：“魚老將軍所言極是，可……可那李家軍的投石機太過兇猛，今日城頭已被砸塌了三，再這麼下去，不出三五日，城牆怕是要被夷為平地！”

“丞相多慮了。”魚俱羅抬眼，眸中閃過一銳利，“投石機雖猛，卻也耗損巨大，石料絕非取之不盡。他們今日猛攻一日，明日還能有這般聲勢？依老夫看，不出三日，他們的石料便會告罄。屆時，便是我們出城反擊之時！”

宇文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鍾：“父親，我師傅說得對。李家軍諸將雖勇，卻急躁冒進。我們只需閉城門，堅守不出，他們自會出破綻。”

宇文化及聞言，神稍緩。他知道，如今也只能寄希於此了。當下不再多言，只吩咐下去，讓守城兵卒加固城牆，嚴加戒備，又傳令各營將領，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應戰。一時間，整個丞相府氣氛凝重，每個人的心頭都着一塊巨石，只盼着這場圍城之戰，能早日迎來轉機。

與此同時，李家軍的主營大帳，卻是另一番景象。

程咬金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酒碗叮噹作響，聲罵道：“他娘的！那宇文化及就是個頭烏！老子的宣化斧都快銹了，他愣是不敢出城應戰！今日投石機轟了一天，城頭都快被砸篩子了，他還是閉門不出，氣死俺老程了！”

羅坐在一旁，一銀甲未卸，手中的五鉤神飛槍隨意搭在上，聞言微微蹙眉：“主帥，不是末將潑冷水，咱們帶來的石料，確實不多了。今日用了大半，最多只夠明日再發一次猛攻。若是明日他們依舊不出，這投石機便沒了用武之地。”

秦瓊頷首附和，他面容沉穩，目掃過帳諸將：“羅將軍所言不虛。我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戰。若是久拖不決，糧草一旦供應不上，軍心必。”

羅士信子最急，忍不住瓮聲瓮氣地說道：“怕什麼！直接架雲梯強攻便是！俺願為先鋒，殺他個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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