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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使節:一人滅一國_第30章 骨灰塞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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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壕現蹤

城的晨霧還沒散盡,護城壕突然傳來“咕咚”一聲悶響,接着整道壕如沸騰的湯鍋般翻湧,丈高的灰浪衝破霧靄騰起——不是戰場揚塵的濁黃,是骨灰特有的、泛着冷的慘白,三百捧裹着年月的骨從壕底裂裡噴涌而出,有的結塊狀墜落在地,摔碎時出細小的骨渣,有的被風捲煙柱,飄得滿城都是。灰浪翻卷間,數十片泛黃髮脆的麻紙在其中旋舞,竟是《大唐西域記》的殘頁,紙邊被蟲蛀得坑窪,又沾着黑褐的污跡,唯有“葬兵篇”三個隸書寫得遒勁,墨跡卻像活過來似的,隨着灰霧扭曲纏繞,筆畫末端拖出細長的墨,風一吹便簌簌作響,竟如無數冤魂抻着指尖在半空泣訴,墨跡未乾凝着的斑,經晨一照,泛着鐵鏽般的冷

“王正使!不對勁!”蔣師仁勒住戰馬,手中陌刀的刀柄被攥得發燙,指節泛白。他後,吐蕃借調的一千二百騎將士齊齊停駐,褐甲上的狼頭紋在灰霧裡若若現,馬鼻噴着白氣,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泥婆羅七千騎兵的藤盾陣“嘩啦”作響,盾面彩繪的雪山神被灰濛得失了彩,唯有盾沿的銅釘閃着寒——這八千二百騎是王玄策踏破雪域借來的復仇之師,馬蹄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去年大唐使團的:三十人奉詔出使天竺,二十八人在曲城外被刀砍殺,扔去餵了野狗,唯有他與王玄策拖着中箭的傷軀,在夜里翻山越嶺逃出生天,今日兵臨城下,只為讓天竺人償。

王玄策翻下馬,玄袍下擺掃過地面,濺起的骨灰粘在袍角,竟像硃砂般滲進織纖維里。他左腳踝纏着的金線突然綳直,那是去年逃亡時被流矢穿腳踝,文公主親賜的療傷金線,用西域冰蠶混着赤金紡,平日里如髮,此刻卻尖細如針,猛地刺腳下鬆的灰堆,線端似有靈般往斜下方勾拽,帶着他的腳步往壕東側挪去。“蔣校尉過來!”王玄策低喝一聲,左手按在灰堆上,掌心力往外一吐,表層骨灰簌簌落,出一方半埋在土中的青銅斂骨匣,匣約有三尺長,一尺寬,邊角鑄着纏枝蓮紋,卻被地底的怨氣蝕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里凝着黑綠的銹跡,湊近便聞見一混着骨的腥氣,嗆得人嚨發

蔣師仁快步上前,目落在匣蓋中央——那裡刻着“永徽卅八年”的暗記,是文公主當年嫁吐蕃時特有的印記,筆畫凹槽里積着的灰,竟都是暗紅的,像是被浸過。“這是公主殿下埋下的?”蔣師仁聲音發沉,手想去,卻被王玄策攔住:“別,怨氣太盛,沾了會蝕骨。”話音剛落,蔣師仁突然握陌刀,刀刃在晨下泛着森寒,猛地劈向斂骨匣右側的灰牆——這一劈用足了十力,陌刀劈開灰層時,沒聽見磚石碎裂的脆響,反有數十個陶罐從灰牆後滾落,罐口封着浸過蠟的麻布,麻布上印着天竺寺廟的梵文印記,罐只有人拳頭大小,是吐蕃特有的指節陶瓮,專用來盛放戰死者的指骨,讓亡魂能認祖歸宗。

“王正使您看!”蔣師仁彎腰扯開一個陶瓮的封布,裡面沒有指骨,只有一卷疊得整齊的羊皮紙,羊皮紙邊緣泛着焦,展開後,上面用吐蕃文和梵文雙語寫着《辱志》。王玄策湊過去細看,指尖劃過字跡時微微發——上面寫着,顯慶卅七年天竺贊普率大軍攻破吐蕃邊境,俘獲了三百名曾隨唐軍征戰的吐蕃老兵,這些老兵本是文公主派去協助唐軍戍邊的,待他們病逝後,天竺人竟掘開墳墓,將骨灰刨出,又搜集了去年被焚的唐使骸,打算將這些骨灰與骸一同填護城壕,還在壕底埋了詛咒符咒,要讓唐軍“骨無存,魂困異鄉,永世不得歸唐”。

“這群畜生!”蔣師仁氣得目眥裂,陌刀往地上一拄,震得腳下骨灰騰起細浪,刀刃上的寒映着他漲紅的臉,“去年弟兄們死得慘,他們竟還敢如此辱!”他後的吐蕃騎兵聽到“吐蕃老兵”四字,頓時發出低低的怒吼,褐甲上的狼頭紋彷彿活了過來,馬背上的長矛齊齊指向曲城;泥婆羅騎兵們舉起藤盾,盾面狠狠砸向地面,裡喊着晦的戰吼,他們雖不是唐人,卻懂袍澤之誼,更恨這種踐踏亡魂的惡行——泥婆羅國王曾大唐恩惠,此次借兵七千,就是要幫大唐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王玄策懷中突然飛出一,是枚鴿卵大小的銅佛殘核,還是去年他離開吐蕃時,文公主親手塞給他的,佛核表面布滿裂紋,是當年唐軍與天竺作戰時被炮火震碎的,此刻卻從裂口裡滲出暗紅的佛,如紅線般滴落在青銅斂骨匣的隙中。佛到骨灰的瞬間,竟像活過來似的往四周蔓延,將慘白的骨灰染金紅織的,順着壕的地勢緩緩流淌,遇到低洼便停下,最終在七個地方凝拳頭大的金紅糰子——那是填壕的薄弱點,底下的骨灰堆積最淺,約能看見夯土的痕迹,佛凝在那裡,像是給復仇之師標好了突破口。

“公主殿下早料到天竺人會用這招。”王玄策過斂骨匣上的裂痕,語氣裡帶着幾分慶幸,又有幾分沉重,“說這佛核沾過唐軍將士的,能鎮怨氣、辨邪,今日看來,果然沒錯。”他低頭看向腳下的骨灰,那些泛着金紅的骨渣,竟像是在微微,彷彿亡魂們聽到了他的話,正等着被迎回故土。

突然,城牆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護城壕的灰浪都晃了晃,煙塵衝天而起。蔣師仁猛地抬頭,只見曲城西北角的城牆竟塌陷了一隅,出的不是夯實的黃土,而是麻麻的焦黑骸——每骸都蜷着,骨骼表面凝着一層厚厚的黑炭,有的手臂還保持着格擋的姿勢,有的骨扭曲變形,顯然是當年被天竺人活活燒死的。更目驚心的是,每焦骨的掌心都扣着一枚青銅卦錢,錢面上刻着鴻臚寺探特有的“唐”字暗紋,邊緣被燒得焦黑,卻依舊能看清字跡——那是去年隨使團出使的探,他們本是來探查天竺向的,卻沒想到會客死他鄉,到死都攥着信,像是在向遠方的故國傳遞最後的訊息,又像是在等着有人來帶他們回家。

“是去年的弟兄們……”蔣師仁的聲音有些哽咽,陌刀在手中微微抖,他想起去年逃亡時,那些弟兄們為了掩護他們,拿着短刀沖向天竺騎兵的模樣,想起他們臨死前喊的那句“王正使,活下去,替我們報仇”。王玄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片《大唐西域記》殘頁,“葬兵篇”的字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頭向曲城的城門,城門上掛着的天竺旗幟在灰霧裡飄着,像是在挑釁。玄袍在風裡獵獵翻飛,左腳的金線再次繃,似在呼應着地底的怨氣,又似在向亡魂們承諾。

“蔣校尉,傳我將令!”王玄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周圍的灰霧都在,“吐蕃一千二百騎攻左翼三薄弱點,用長矛挑開骨灰,別傷了弟兄們的骸;泥婆羅七千騎破右翼四,藤盾陣護住前方,防止天竺人放箭!今日必破此壕,讓弟兄們的骨,堂堂正正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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