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許能從陛下近來的變化（好轉、神健旺）和隻言片語中，猜到這芒與那位神秘的馬先生有關。但知道來源，並不能消解親眼所見的震撼。

聚琉璃燈？一位掌管宮室陳設的喃喃自語，世間竟有如此奇？不需燭火，不燃油脂，便能照殿堂如白晝？無法理解其原理，只覺得這已然及了道的領域，心中對那位馬先生充滿了敬畏，甚至一恐懼——能帶來此者，其背後該是何等可怕的勢力或知識？

宮中上下，從最低等的洒掃隸臣到份尊貴的妃嬪，在這一夜，都被那穩定、冷冽、超越時代認知的人造太所震撼。恐慌如同無聲的漣漪，在嚴格的宮規紀律下暗流涌。儘管無人敢公開喧嘩造次，但那一雙雙向章台宮方向的眼睛里，充滿了驚疑、敬畏、恐懼、算計，以及一種對現有世界認知被徹底顛覆的茫然。

當那非日非月、穩定得令人心悸的白從章台宮方向瀰漫開來時，中車府令趙高正立於自己值房外的影里，遠遠眺。他那張常年掛着謙卑笑容的白皙面龐，在遠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晴不定。

一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聚琉璃燈……他低聲重複着陛下諭旨中的詞句，狹長的眼中閃爍。這，太亮，太冷，太不似人間之。它不屬於搖曳溫暖的燭火，不屬於天上疏離的星月，它是一種……秩序之外的存在。

而帶來這的人，那個馬小雲，更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變數。

趙高的權力，源於他對律法的通，對始皇心思的揣，以及對這座宮闈黑暗規則的練運用。他像一條毒蛇，遊走於影與權力的隙，利用信息的不對稱和人的弱點來編織自己的網。可這馬小雲，他帶來的不是謀，而是近乎“謀”的神跡——能治癒連太醫署都束手無策的陛下沉痾，能憑空生出此等照亮黑夜的明。

這芒，照亮的不僅是宮殿，更是他趙高賴以生存的影角落。

一強烈的危機攫住了他。陛下對馬小雲的信任與日俱增，甚至帶着一種近乎依賴的態度。若此人長留宮中，甚至參與國政，他趙高還有多騰挪空間？那些依靠信息和黑暗運作的謀划，在這無所遁形的強下，是否會顯得可笑而脆弱？

他心中飛快盤算：此人必須除掉，或者……掌控。但馬小雲深居簡出，行莫測，手段神異，陛下又對其保護有加，貿然手風險極大。那麼，剩下的路，似乎只有……迎合？ 先示好，清其底細，找到其弱點？

趙高的角，緩緩勾起一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他看向那片明，眼神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芒雖烈，但只要是存在於此世間之，就必有影相隨。而他，正是縱影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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