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的鑄鐵平台上，五套燃機車頭的所有配件已碼放整齊：鋥亮的汽缸泛着冷，連桿與曲軸的連接纏着防鏽油布，連最小的氣門彈簧都按規格分裝在木箱里。但馬小雲只是繞着這些零件走了一圈，便轉回到繪圖室，將剛畫好的柴油機剖面圖釘在牆上。

先不急着組裝。他對圍過來的工程師們說，指尖點在圖紙上的活塞衝程標記，這五套能用，但咱們要的不是能用，是耐用。圖紙上，新設計的柴油機缸徑比現有配件大了3毫米，衝程從150毫米增至180毫米，旁邊標註着“比16:1額定轉速1500轉/分的字樣。

繪圖桌上攤着十幾張草圖，有的畫著噴油的改良結構，針閥的開啟力從18a調到22a；有的標註着冷卻系統的流量參數，水泵轉速與曲軸的傳比定為1.2:1。馬小雲握着鉛筆，在一張氣缸蓋圖紙上修改水套的分佈，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北方冬天冷，水套要多走三道分支，防止凍裂；南方，缸的鑄鐵牌號得換含鎳量更高的，防鏽。

工程師遞來剛算出的油耗參數表，馬小雲掃了一眼，在滿負荷油耗220克/馬力·小時旁打了個圈：還能降。把噴油提前角再調2度，配氣相位優化一下，爭取到200以。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行備註：加裝預熱塞，低溫啟時能用蓄電池供電預熱，適應高海拔地區。

窗外，工人們正按新圖紙鍛造柴油機的凸軸，蒸汽錘的轟鳴聲震得窗紙發。繪圖室里卻很靜，只有鉛筆在紙上移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計算聲。馬小雲時不時停下來，對着現有燃機車頭的配件比劃，眉頭微蹙——比如現有飛的慣矩不夠，他就在圖紙上把飛厚度增加5厘米，標註材質需45號鋼調質理；比如燃油濾清的過濾度不足，便畫了三級過濾結構，註明每100小時需更換濾芯。

有工程師忍不住問：過幾天再組裝，會不會耽誤鐵路鋪通的日子？馬小雲指着牆上的柴油機系列圖紙，從20馬力到500馬力，參數標註得麻麻：現在多畫一張圖，將來就拆一次機。這五台能跑，但要讓火車在凍土、陡坡、沿海鹽鹼地都能跑，就得靠這些圖紙打底。

傍晚時，他終於畫完最後一張噴油調試參數表，上面詳細記錄著不同油溫下的噴油霧化角度，從-10℃到40℃，每5℃一個梯度。放下鉛筆時，窗外的夕正好照在那五套待組裝的配件上，零件的影被拉得很長。馬小雲了酸脹的手腕，心裡清楚：眼下的等待，是為了讓將來的每一台燃機車頭，都能在炎黃國的土地上，跑得更穩、更遠。

北海城外的空地上，幾座紅磚廠房拔地而起，煙囪里飄出淡淡的青煙——這便是新落的燃機場。車間里，機床運轉的嗡鳴取代了往日的敲打聲，工人們圍着剛下線的氣缸，用卡尺反覆測量缸徑，數值與圖紙上的120分毫不差時，才小心翼翼地掛上合格的木牌。

最顯眼的是裝配車間的流水線，雖沒有後世那般自化，卻按馬小雲設計的流程分了工位：第一站安裝曲軸與飛，老師傅們蹲在地上，用銅錘輕敲軸承，確保曲軸轉時沒有一滯；第二站裝配活塞與連桿，年輕學徒們戴着放大鏡，將活塞環按“三道氣環一道油環”的順序套好，指尖的油污蹭在藍布工裝上，倒了勳章；第三站則是調試噴油系統，技員着量規，校準噴油的開啟力，每台機都要試噴三次，直到油霧在下呈均勻的圓錐狀才算過關。

馬小雲每天都會來車間轉兩圈。他看着第一台柴油機的缸蓋被吊起，穩穩扣在缸上，螺栓按對角擰的規矩逐個固定，扭矩扳手的指針指向預設的350牛·米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怠速試機。他對作工點頭，那人拉啟繩，柴油機先是突突幾聲悶響，隨即平穩運轉起來，排氣管噴出淡淡的灰白煙氣，振通過地面傳到腳底，帶着一種沉穩的力量。

牆角的木箱里，堆放着按新圖紙生產的配件：加厚的油底殼、帶預熱功能的進氣歧管、耐腐蝕的海水冷卻……這些零件要等流水線運轉順暢後，再逐步替換舊款。有工人不解：“現在的機能轉，何必費力氣改？馬小雲指着窗外正在鋪設的鐵軌：鐵軌要鋪到海邊、翻過山嶺，機就得能扛住海風、頂住嚴寒。現在多費點勁，將來火車跑起來才不趴窩。

月底盤點時，先生拿着賬本找到馬小云：這個月產出了3台柴油機，比預期了兩台。”馬小雲卻指着牆上的合格率報表：你看，這3台的試機通過率是100%，上個月的樣機可是廢了兩台才的。慢不要，得讓每台機都得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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