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還是那道月，被鐵欄切幾塊，落在地上像碎玻璃。

張明沒。連眼珠都沒轉一下。他就那麼在角落裡，膝蓋抵着口，手抱着小，下擱在膝蓋上。這個姿勢他保持了多久？不知道。時間在這裡是另一回事，不走鍾，不看錶，只靠熄燈和開燈來標記。熄燈了，天黑了，開燈了，天亮了。中間那一段，就夜裡。

夜裡很長。

他的腳尖之前往前蹭了半寸又收回來，那是他整夜唯一一次確認自己還能。他記得那個作——腳出去，鞋尖蹭地，往前，半寸，收回來。他試了不止一次，是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樣的距離，同樣的速度，同樣的收回。像是在練習，又像是在確認。後來他不試了，因為已經確認夠了。

現在這像是借來的。

沉得抬不起手指，輕得隨時會散架。兩種覺同時存在，互相矛盾，又互不干擾。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他試着了一下無名指，了。再一下中指，也了。都能，但不想。給誰看呢？

他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不快，但有節奏。咚，咚，咚，咚。每一步間隔都差不多，像節拍。他知道是誰——每晚十一點四十五，查房的獄警準時經過。這個時間是他從第一天進來就記住的。那時候他還數着日子，還盼着天亮，還等着外面的消息。那時候他會在十一點四十四分就開始聽，聽腳步聲由遠及近，聽鑰匙撞的嘩啦聲，聽門開又關的吱呀聲。那時候他還會想，今天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現在他不想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咚，咚，咚，咚。走到他這間門口時，頓了一下。

他知道那人在過觀察窗往裡看。那個小窗在鐵門中間偏上的位置，長方形，比掌大一點。從裡面往外看，只能看見走廊的一小段和對面的牆。從外面往裡看，能看見整個囚室，只要角度對。

他沒抬頭。也沒裝睡。他已經不想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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