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把那杯已經涼的溫水喝完，最後幾口帶着點紙杯特有的、淡淡的纖維味道。他順手將癟的紙杯扔進走廊盡頭的分類垃圾桶，“咚”一聲輕響。轉過，門診東側空地的全景過巨大的玻璃幕牆映眼帘。正好，慷慨地灑在那片剛剛經歷生死、又迅速被善意填滿的區域。綠植牆上，翠綠的藤蔓葉片邊緣泛着金燦燦的，隨着微風輕輕搖曳。志願者們還在來回穿梭，搬運着源源不斷送來的各類資，影在下被拉得忽長忽短。登記台前，隊伍依舊排着，人們安靜地等待着，臉上多是平和與信任。空氣里似乎還殘留着昨夜的硝煙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重生、萬復蘇般的熱乎氣。

他站在行政樓一樓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隔着厚厚的玻璃門看了幾秒，然後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塊老舊的機械錶。

9：17。

該去把昨晚到今天凌晨這場“戰役”的初步總結報告了。

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門軸發出平的輕響。穿過空曠安靜、與門外喧囂恍若兩個世界的一樓大廳，皮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回。路過護士站時，他腳步未停，只極其自然地手，從護士檯面上那個總是裝滿各種糖果零食的明玻璃罐里，捻了一顆最普通的大白兔糖。剝開糖紙，將白的糖粒扔進裡，悉的、甜得有些發膩的味瞬間在口腔里化開，稍稍沖淡了間的乾和疲憊。

就在甜味瀰漫開的同時，兜里的手機，着大外側，震了一下。

很輕微，但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腳步未停，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拇指劃過屏幕解鎖。是一條新聞客戶端的推送，標題自展開在通知欄，黑加的字，像一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眼帘：

《市一院“暖心”義診被曝擺拍賣慘？網友質疑巨額善款流向不明》

推送標題下面，還跟着一個刺眼的紅“”字標籤。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依然向前，手指卻已經點開了那條推送。

界面跳轉，熱搜榜頁面彈出。那條標題赫然掛在第三位。點進話題，最先自播放的是一個十幾秒的短視頻。畫面晃，角度刁鑽，只拍到一個穿着白大褂、蹲在地上的男人背影，正低頭專註地檢查着什麼——正是昨天傍晚，他蹲在患兒床邊初步評估時的景。拍攝者顯然離得不近，畫面模糊，但偏偏配文寫得斬釘截鐵，帶着十足的嘲諷：“專業演員，演技在線，台詞都不用，全靠背影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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