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的落在台階上，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站在原地，手中金令已收進袖中，焦黑的旗杆還握在手裡。風從背後吹來，道袍殘破的下擺輕輕晃。准提道人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立在前方十步遠的石階上，影被晨勾出一圈淡金。

我知道他在等。

肋骨的鈍痛還在，呼吸一深，嚨里就泛起一鐵鏽味。靈力幾乎枯竭，經脈空得像是被乾的河床。但我不能停在這裡。我深吸一口氣，下翻湧的虛浮，抬起腳，向前邁了一步。

腳步有些沉，踩在碎裂的陣磚上發出輕微的響聲。我沒有回頭去看那片戰場。斷旗、殘符、燒焦的法，還有那些跪地調息的弟子——一切都已結束。我下了旗，也接下了令。現在，該走的路不是留在原地接敬仰，而是跟上去，聽那一句尚未出口的話。

我走到他後三步停下。沒有開口，也沒有行禮，只是靜靜站着。

他這才緩緩轉。目落在我臉上，不急不緩，像是能看穿皮直抵心神。片刻後，他輕輕點頭，轉繼續前行。這一次，步伐慢了些。

我跟在他後，沿着殘破的戰場邊緣走向山門。沿途有弟子抬頭來，有人慾言又止，有人低頭避讓。我不看他們，也不回應。此刻我不是統帥，也不是護法弟子，只是一個等待教誨的修行者。

山路漸高，戰火的氣息被拋在下方。空氣清冷起來，帶着草木初醒的意。七寶講堂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四周無牆，只有八玉柱撐起飛檐，廊下設兩排團，正對一方靜水池。池中蓮葉浮水，尚未開花。

准提道人在池邊坐下。我也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跪坐下來，雙手置於膝上，脊背直。

他沒有立刻說話。風吹過池面，蓮葉輕晃，倒影碎一片片。

“你今日所為，”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在力，而在心。”

我低頭聽着，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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