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穩盛，田疇肅清，時序步深春向夏之。邊塞凍土消融無餘，天時雨潤日暖，山野叢灌、雜樹荒草肆意瘋長，層層疊疊遮蔽荒坡谷。原本經開春燎荒、游奕勘界肅清的通邊疆，再度被繁翳封藏，各秘小徑、山坳壑盡數被草木遮掩，暗藏邊防憂。

依大唐戍邊舊制，春深草為寇最易潛伏之時。《李衛公兵法》明載，邊塞每至夏前，必遣卒野，刈除界旁叢翳、掃凈山野伏路、開通遮蔽隘口，斷絕游寇、塞外散騎、私行細作的潛藏之。此役不屬屯田農事，乃是純粹的廓野固防、掃清路軍務，歲歲例行，從無懈怠。我棄腹田高壟領地，轉赴邊界荒野，以猛虎天鎮肅清路戰場，肅清野盤踞患，護戍卒順利開通伏路、廓凈邊疆。

邊地荒野不同於市井郊原，多斷崖壑、迂迴岔徑、秘暗坳。經一春雨滋養，丈高叢莽覆滿荒坡，枝纏繞、深草埋徑，不僅遮蔽人馬視野，更了山野群盤踞巢。狐貉藏於灌叢，野犬伏於深草，獾鼠鑿於坡底，常年借繁翳庇護，往來竄游邊界。

這類野往複穿梭，會踩踏出細秘小徑，匿於叢草之下；更會刨土毀埂、痕污跡，混淆土河勘蹤。一旦邊野草木障、路叢生，塞外窺探之人便可借深草，循跡暗徑潛行越，避開火候瞭、躲開游奕巡線，釀邊防疏。是以清翳掃路，既要刈草開徑，更要除野盤踞之本。

天清朗，風暖草深，邊軍游奕卒依規制結隊出野。人人手持長鐮、劈刀、木叉，分工有序、各司其役：前列士卒揮鐮刈草，片斬斷沿路深荒叢草；中列士卒持劈刀伐除雜枝、砍斷纏樹藤蔓，掃清隘口遮蔽；後列士卒以木叉收攏殘枝敗草，堆積歸攏，辟出通直行的巡邊大道。

帶隊戍立在界首高地，手持邊圖，對照地界逐段部署，沉聲號令：“清翳者，非為凈野，乃為明目。草深則目盲，路則藏。今日刈盡界邊叢莽，開通百里伏路，令山野無遮蔽、壑無藏，使遠近靜一覽無餘。”唐軍春夏邊防，首重通，無蔽無，方無潛藏之患。

人力伐草開徑，可斷地表繁翳，卻難清草底潛藏。大軍野、鐮刀響、人聲鼎沸，驚擾了盤踞深叢的野。常年藏於草的狐群、野貉、草獾被驟然驚，紛紛棄逃竄，四散奔突。這些野慌無章，不分邊界、不避人役，極易衝撞士卒隊伍、竄擾作業陣線，甚至趁踏毀新開路徑、重新匿未清叢莽之中，留下新的患。

我踞於邊界中段最高荒丘，此地統攝百里伏路、俯瞰所有壑岔徑，是整片清野戰場的鎖點位。我全然斂盡形靜，雪白皮於青綠草野之間，四肢沉黃土，脊背平直伏卧，無昂首、無低吼、無半分張揚姿態，卻將整片荒野納自領地威之下。

雙耳極致繃，穿鐮刃割草的簌簌聲響、士卒步履的沉實靜，準捕捉深叢之下野逃竄的細碎踏草聲、慌息聲；鼻翼頻翕開合，在暖草木氣息中，準鎖定狐貉、獾鼠的腥臊濁氣，盡數清四方逃竄生靈的向。

西側縱深叢最先，數只年野狐被伐草之聲驚擾，棄奔逃，橫穿清路陣線，遁往我方側近郊荒坡，重新盤踞藏匿。野狐狡，一旦潛近邊叢莽，日後必借草深潛行，反覆跡擾邊。

我始終靜伏不，筋骨皮層層繃，一沉凝骨的凜冽威無聲鋪展，如無形鐵網罩落整片叢區域。無風起浪、無聲震懾，純粹是頂級掠食者對下位生靈的脈降維錮，霸道、死寂、不容僭越。

奔至叢莽邊緣、即將竄出草障的野狐驟然集僵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