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清野既畢，邊路肅清無，邊塞天地徹底凝寒。連日朔風吹，沿河淺水盡數封凍，冰面堅白凝厚，了唐時藏冰正時。依隋唐舊制，邊軍每至大寒必行鑿冰藏窖之務，築凌、儲冬冰，一來備來年暑天降溫、調和燥熱，二來可供戍卒傷病敷用、應急凈水，是邊關軍備歲末必行的儲備規制，與中原藏冰禮制一脈相承。我自荒途界丘歸返沿河領地，循巡守冰封河道，肅凈水畔野患，看護戍卒鑿冰窖藏。

邊塞河道經連日嚴霜凍結，冰層實堅，厚薄均勻，無氣泡疏鬆之弊，是藏冰上品。邊軍早已勘定河段，擇水流平緩、冰質通、遠離泥沙淤濁的上遊河段作為鑿冰場，依規劃界作業，不毀河道基、不鑿險灘薄冰。一眾戍卒分工有序，持冰鑿、鐵釺、木槌分立冰面，稔踐行代代相傳的鑿冰古法。

士卒先以鐵釺試探冰層厚薄、虛實，確認冰底無暗流、無空凍，再揮鑿划方，規整裁出尺方冰磚，不碎不裂、形制齊整；有人俯撬冰，將整塊冰磚平穩托出水面，不使崩碎損耗；另有士卒搬運傳遞，將冰磚快速送至河岸凌窖口。所謂凌，即是邊關深挖的恆溫冰窖，四壁夯土封實、鋪草隔溫，口窄底闊、避聚寒，專為藏冰而生，可令冬冰久貯不融。

督立在岸旁監察，依《水部式》相關規制叮囑眾人：“鑿冰忌碎，窖忌溫，搬運忌久曝日。每一層冰磚，必鋪乾草隔溫、錯疊放，封土嚴實，方得久存。”邊關資匱乏，冬冰亦是軍備所需，分毫損耗皆需追責，是以全程作業嚴謹規整，無一人敢懈怠隨意。

冰封河道看似死寂安穩，實則暗藏邊地患。河面封凍之後，岸畔荒鼠、貉、野狐無覓食，盡數聚集河畔，既會啃噬岸邊窖口封草、鬆窖土，又會趁人作業分心，竄至冰面隙竊食殘、鑿擾冰基。更有夜行野，常借冰封河面渡河穿梭，擅闖屯田邊界，擾及邊地安穩。士卒專註鑿冰、搬冰、納窖，目皆聚於冰磚與窖藏，無暇顧及岸畔死角與河沿暗蹤。

我踞於河道中流孤岸凍土之上，此地是我領地臨水界點，寒風吹徹、人跡罕至，最宜俯瞰整片鑿冰河段。我通靜伏，軀穩霜土，不登冰面、不擾人役，恪守猛領地分寸。雙耳凜立，穿朔風呼嘯，細辨岸壁的細碎土聲、冰間的微弱竄聲；鼻翼頻翕，於凜冽寒氣中甄別混雜的野腥臊，鎖定河畔所有潛藏生靈。

岸側凌窖旁的枯草土中，藏有數只越冬田鼠，連日循冰場人氣食味潛伏中，伺機竄出啃咬窖口隔溫乾草。待士卒俯搬冰的間隙，中草屑微，數只田鼠探頭試探，竄至窖邊作。

我未曾起，僅眼底掠過一縷冷冽寒，頭滾出一縷地沉震的悶吼。吼聲不高，穿凍土隙，直震方寸之地。鼠類天懼此威，瞬間僵滯，不敢出半步，倉促在竄退，徹底放棄窺伺窖藏的念想。我不追不獵，僅鎮域清患，退異類、守住領地要害即可。

片刻後，河岸下游淺冰區傳來細碎裂響，並非冰裂，是野踏冰異。我側首遠眺，視線穿寒風霧氣，只見一隻孤貉試探着踏冰渡河，橫穿河道、闖屯田腹地。河面薄冰承極易崩裂，且此貉擅竄人居地界，一旦屯，必擾人畜、竊食儲糧。

我四肢次第舒展，緩緩起，順着河岸凍土無聲潛行，專挑厚岸土落掌，絕不踏足作業冰面，不擾士卒分毫勞作。行至下遊河灣制高點，我驟然駐足，對着渡河孤貉的方向昂首一聲短嘯，聲線穿風裂寒，極震懾之力。

冰上孤貉驟聞虎嘯，四肢一，不敢前行半寸，亦不敢在冰面久留，倉皇轉，踏碎薄冰，狼狽奔回對岸荒林深，再不敢靠近冰封河道。我立在岸頭冷眼凝，直至其徹底退出領地範圍，方才斂盡威。

終日寒風吹徹，鑿冰作業不曾停歇。士卒往複裁冰、運冰、納窖，層層疊疊、鋪草隔溫、封實窖口，作規整利落。我沿整片河岸循環巡界，逐段肅清岸潛鼠、林間窺，鎮守冰場四方安寧。但凡有野循寒覓食、覬覦人居地界，皆被我隔空震懾、驅退遠荒，令整片鑿冰儲窖之地，無擾、無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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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春盡冬待靜，安永土疆、失無儲邊唐大護，患潛天寒盡逐，林荒肅夜、岸冰巡晝，界邊岸水守自我。止不備戍，退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