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御唐:龍闕血鑒_第253章 旱夜防蝗(1)
暮雲盡數收盡,晚風褪去了白日的暖潤,裹着一乾燥燥熱的氣息,掠過秧田與倉廩,連泥土都着微微的焦干,不見半分夜雨殘留的潤。我依舊卧在高坡值守位,周蓬鬆的虎被燥風吹得微微揚起,鼻尖捕捉到的氣息格外清晰——秧苗的清香淡了幾分,泥土的溫潤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明顯的燥氣,還有一極淡、極細碎的蟲腥味,混在風裡,若不細嗅幾乎難以察覺。唐蕃邊境春夏連旱是常事,旱一起,秧苗缺水萎蔫,更會引來蝗蟲害苗,這是古時農耕最兇險的苗期災害,歷代皆有抗旱治蝗的古法,軍民晝夜不敢鬆懈;倉廩遇旱,雖無患,卻要防範糧種失水、鼠雀因乾旱缺食愈發猖獗,守田抗旱、夜防飛蝗、巡倉護糧,三者缺一不可。我緩緩站起,四肢舒展,下連日值守的疲憊,順着燥風來向,緩步踏夜,開啟旱季專屬的夜間值守,承接白日晴日護苗的收尾,毫不斷守護的節奏。
值夜的軍民早已備好火把與草木灰囊,蹲在倉旁遮雨棚下,神比往日凝重幾分,連日無雨、晚風帶燥,明眼人都瞧出旱將至,蝗災患更是懸在頭頂。負責值守的大唐農卒攥着火把,朝着高坡的我揚聲叮囑,聲音得很低,怕驚擾了夜間蟄伏的蟲類:“白澤,今夜風燥,田邊荒草里怕是藏着蝗蝻,飛蝗也可能趁夜過境,秧苗耐旱弱,一旦遭蝗,半日就能啃禿一片,倉邊多留意鼠雀,旱天它們鬧得更凶。”旁邊的吐蕃牧民也跟着點頭,將裝滿草木灰的竹筐挪到棚口,預備着白日治蝗使用——唐蕃時期治蝗,無農藥可用,全靠人工扑打、火把驅夜蝗、草木灰撒苗驅蟲,再輔以深耕埋蝗卵,皆是代代相傳的土法,絕無虛招,我連日值守,早已稔這些流程,只需循着本能配合,便能幫軍民守住關鍵防線。
我先繞着秧田迎風面巡查,旱夜的蝗蝻多藏在秧苗部與田邊荒草下,啃食葉,型細小,眼難尋,唯有靠嗅覺捕捉蟲腥味,靠聽覺分辨啃食的細微響。我俯下,鼻尖近秧與草,一步步緩慢挪,收着爪尖不傷及秧苗,很快便在田埂東側的荒草叢裡,嗅到了濃郁的蟲腥味,耳尖也捕捉到麻麻的細碎啃咬聲,正是群蝗蝻在蟄伏覓食,若是等到白日蟲起飛,後果不堪設想。我沒有貿然刨挖,而是低嚨,發出一陣短促且連續的低吼,聲音不大,卻準傳到值守棚方向,示意軍民此有蝗蝻聚集,速來置。
值守軍民聞聲,立刻舉着火把、提着竹筐趕來,火把亮照進草叢,果然看見片細小的蝗蝻蠕,眾人不敢耽擱,按照古法,先用火把輕輕燎燒草間蝗蝻(避開秧苗,只燒荒草),再撒上草木灰覆蓋,既能滅殺蟲,又能防止蝗卵殘留,作麻利且謹慎。領頭的農卒一邊撒灰,一邊對着我道謝:“多虧白澤嗅覺靈,這些蝗蝻藏得蔽,夜裡本看不清,若是等到天亮長飛蝗,這片秧苗就全完了,有你提前示警,咱們才能把蝗患掐在苗頭。”我守在一旁,目盯草叢四周,防止蝗蝻逃竄,待軍民置完畢,再用前爪輕輕拉過火的荒草,確認無活蟲殘留,才繼續往前巡查。
置完蝗蝻患,我轉而排查田間旱,連日晴燥,表層土壤已經乾裂,秧苗葉片微微捲曲,顯出缺水的跡象,唐蕃邊境苗期抗旱,全靠早晚挑水澆苗、中耕鬆土保墒,夜間雖不便澆水,卻要提前標記乾旱嚴重的地塊,方便白日軍民優先澆灌。我順着田壟行走,用鼻尖嗅聞土壤乾燥度,用前爪輕輕乾裂的土塊,將旱最重的幾地塊一一記在心裡,每到一嚴重乾旱區,便用爪尖在田埂上輕輕劃一道印記,清晰醒目,白日軍民一看便知,無需額外指引。同時,我特意避開秧苗部,只在田埂土上標記,絕不傷及半株苗,分寸拿得恰到好。
夜漸深,燥風更盛,我折返至儲糧區,巡查倉廩旱季患。旱天鼠雀格外猖獗,山間水源、食減,它們便會盯倉良種與越冬糧食,頻繁侵擾,且旱季倉頂草簾乾燥易燃,也要防範火星患(雖夜間無明火,卻也要嚴防值守火把不慎引燃)。我繞着倉廩快步巡查,先檢查圍欄四周,嗅聞鼠臊味與雀鳥痕迹,發現倉角北側有田鼠刨土的新痕迹,試圖挖倉,當即用前爪用力實土,再來乾燥草木灰厚厚鋪撒,堵住鼠路;隨後抬頭盯倉頂,確認草簾乾燥完好,沒有火星患,也沒有麻雀停留啄食,但凡有雀鳥低空掠過,我便發出一聲低沉虎嘯,直接將其威懾驅離,絕不給它們靠近倉廩的機會。
夜半時分,遠天邊傳來輕微的振翅聲,麻麻,伴着風響傳到耳邊,鼻尖的蟲腥味也驟然變濃——竟是群飛蝗趁夜過境,朝着秧田方向飛來。飛蝗啃食秧苗極為兇狠,所過之寸草不生,值夜軍民瞬間繃神經,立刻點燃多支火把,高舉着站在田邊,用火威懾飛蝗,這是古代夜間驅蝗的最有效法子。我立刻快步衝到田塊最前方,居高臨下站在高坡邊緣,發出一聲渾厚威嚴的虎嘯,聲音穿夜,配合火把亮,雙重威懾飛蝗,不讓它們靠近秧田半步。飛蝗本就懼火畏猛,雙重威懾之下,群繞開秧田,朝着遠荒山飛去,沒有一隻落田間。
軍民們懸着的心徹底放下,舉着火把的手微微放鬆,紛紛看向高坡上的我,滿是激。“多虧白澤吼這一嗓子,配合著火把,飛蝗才沒敢下來,不然咱們這多日的護苗辛勞,全要白費!”“旱夜防蝗,本就難防,有白澤守着,比多幾個人值守還管用,猛氣息一出來,飛蝗鼠雀全不敢靠近。”我沒有理會眾人的慨,待飛蝗徹底遠去,依舊站在高坡值守,目鎖定夜空與田間,防止再有飛蝗折返,也盯田邊草,防範殘餘蝗蝻作,一夜未曾卧下歇息,始終保持警覺。
天邊泛起魚肚白,燥風漸弱,晨灑向秧田,一夜的防蝗抗旱值守總算告一段落。白日值守的軍民趕來,帶着水桶、木鋤,準備挑水澆苗、鬆土保墒,順着我夜間標記的田埂印記,直奔乾旱最嚴重的地塊,效率倍增。大唐農師與吐蕃長老也快步趕來,先查看秧田況,確認無蝗害、秧苗僅輕微缺水,再查驗倉廩,確認糧食無損、鼠患全無,臉上滿是欣與容。
“旱夜防蝗,是苗期頭等大事,白澤夜間巡田、查蝗、驅飛蝗、守倉防鼠,全程合咱們的古法防護,沒有半分疏,護住了整片秧田,也守住了倉廩。”大唐農師走到我旁,輕輕了我脖頸的虎,語氣滿是懇切,“旱才剛頭,後續抗旱保墒、持續防蝗,還要靠你一同堅守,有你在,我們便有底氣。”吐蕃長老也點頭附和,唐蕃邊境農耕,靠天更靠守護,白澤的堅守,正是對抗旱澇蝗災最踏實的依靠。
朝升起,燥熱再次籠罩天地,軍民們挑水的挑水、鬆土的鬆土,撒灰的撒灰,有條不紊地開展白日抗旱治蝗工作。我卧在高坡暖下,短暫舒緩一夜的疲憊,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鼻尖始終鎖定田間蟲腥味與倉廩周邊氣息,隨時準備起巡查、驅害護苗。我深知,旱季漫長,蝗患、鼠患只會愈發頻繁,守田護倉的使命,從無停歇之時,唯有日復一日、晝夜不松,才能護住秧苗熬過旱、避開蝗害,守住倉廩糧種,護住唐蕃邊境這來之不易的農耕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