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場短暫的數據庫鋒，像一場無聲的拉鋸——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從落霞的泥地里接系統，更沒想到他敢在沒有任何請示的況下，扶貧資金的底庫。

“秦主任，趙隊那邊回了，說已經讓轄區派出所先去和平街盯着宏業合作社，他自己帶兩個人去順達建材店，大概半小時到。”老張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手裡的對講機還滋滋響着。

秦江“嗯”了一聲，目過布滿水汽的車窗，向村口那片模糊的人影。村民們似乎還在和村會計爭執，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大概是被老村長勸住了。他想起剛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拐杖在泥地里的力道，像砸在他心尖上。

“老張，你在青嵐市待了幾年？”秦江忽然問。

“算上今年，整八年了。”老張愣了一下，“從部隊轉業就過來給領導開車，之前是給王副市長當司機，去年才調到督查組給您打下手。”

“那你知道順達建材店？”

老張握着方向盤的手了：“知道。前兩年韓副市長那案子，這家店就出過事，說是虛報了好幾個村的危房改造材料款，老闆姓黃，據說跟韓東林的小舅子是拜把子兄弟。後來韓東林倒了，姓黃的找了人，罰了點錢就沒事了，店還開着，只是換了個招牌，從‘順達建材’改‘順達裝飾’，實際上還是那幫人。”

“改個招牌就想抹乾凈？”秦江角勾起一抹冷意，“扶貧的錢，危房改造的錢，都是老百姓拿命扛着等的錢，他們也敢。”

老張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去年我老家那邊修水渠，撥下來的專款據說也被剋扣了，水渠修到一半就停了，到現在還爛在那兒。鄉里說是‘資金鏈斷了’，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也就是您敢較真。”

秦江沒接話。他不是較真，是不能不較真。去年查韓東林的時候，他在省紀委的檔案室里，見過太多比落霞更目驚心的案子——有貧困戶等着救命錢做手，錢卻被挪用去給領導買字畫；

有孩子們的營養餐補助，變了供應商手裡的過期。那些卷宗里的名字和數字，到了落霞，就了腳的孩子、雨的土房、老漢憤怒的拐杖。

正想着，手機震起來，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秦江劃開接聽，那邊傳來一個刻意低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鄉音：“你是……市裡來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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