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落霞的雨，看着停了，雲里還憋着更大的雷。

他打開車門，泥水再次漫過靴底。走向村委辦公室時，經過那間搖搖墜的危房，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踮着腳，往牆上獎狀，漿糊被雨水泡得發，獎狀剛上就卷了邊。

“叔叔，”小姑娘回頭看他，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星，“老師說，這是三好學生獎。”

秦江結了，沒說話。他掏出手機，給陸瑾瑜發了條消息：“準備收網。”

車窗外的雨漸漸小了。秦江着遠青嵐市的方向，那裡的霓虹大概已經亮了，像一塊被打翻的調盤。他拿起保溫杯，杭白的清香混着泥土味飄過來，竟有種奇異的安寧。但他清楚，這安寧是暫時的——城市深的暗流，正等着他回去攪。

三天後的老菜館里，辣椒炒的香氣裹着晚風飄進來。陸瑾瑜夾起一塊排骨，醬滴在盤子里，洇出小小的油花：“周志國招了，扶貧款挪去填他兒子公司的窟窿了。張啟明和劉梅是中間人，分了三。”

馬國濤把白酒杯倒滿，這次喝得稍急，結滾着：“紀委從周志國辦公室搜出二十萬現金，還有…一沓落霞貧困戶的照片，背面寫着‘已走訪’。”他嗤笑一聲，“連村子都沒進過。”

秦江的筷子夾着青菜，停在半空。他想起那個獎狀的小姑娘，想起踮腳時出的腳後跟磨破的布鞋。

“落霞的錢補上了，”陸瑾瑜說，

“施工隊明天就進山修房子。教育局也派了人，說要給學校換新課桌。”

窗外的廣場舞音樂換了首歡快的曲子，穿旱冰鞋的孩子又了過去，這次手裡舉着氣球，紅的氣球在夜里一顛一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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