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一大家子風塵僕僕地趕到營口行在，朱由檢算是開了眼界。只見那十個半大孩子，從五六歲到十幾歲不等，見到宴上的烤羊，眼睛都直了。

也顧不得什麼禮儀，撲上去便是一頓狼吞虎咽，啃得滿手滿臉是油，彷彿了好幾輩子。

朱由檢看着這“壯觀”的場面，角微微搐，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無奈。他暗自腹誹：“這朱紹祖……自己明明都快養不活了，怎麼還跟下了崽的兔子似的，生了這麼一大窩？這……這簡直是瘋了啊！”

“朱紹祖……”

朱由檢端詳着眼前這個手足無措、臉上寫滿了惶恐與尷尬的中年男子，語氣放緩，說道：“按族譜輩分來論，朕似乎……還得稱呼你一聲堂叔？”

這話一出，把朱紹祖震得渾一哆嗦，差點就要從凳子上下去。

朱由檢見狀，微笑着擺了擺手，“今日不講那些虛禮，關起門來，這便是咱們朱家的家宴。你我只論輩分，不論君臣，不必顧及太多，隨意些便好。”

朱由檢拿起酒壺，親自給朱紹祖面前的酒杯斟滿，語氣愈發溫和：“像堂叔你這般……生活着實不濟的朱家子孫，據你所知——在這山東，乃至北直隸、河南一帶，大概……還有多戶？”

朱紹祖捧着那杯酒，手抖得厲害，他囁嚅了幾下，像是要把話咽回去，最終在皇帝的目下，還是聲開了口：“回…回陛下話……”

他不敢看朱由檢的眼睛，低着頭盯着桌面，“像臣……像草民這般，是山東地面上，算來……不下八百戶。”

他了乾裂的，聲音愈發苦：“若是算上北直隸、河南、山西……那些早已沒了祿米，或是只能領些陳年霉米的人家……怕是，怕是得以萬來計了。很多人家，早已和尋常百姓無異，甚至……還不如尋常百姓。”

他說到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仍在狼吞虎咽的孩子們，眼圈微微發紅：“至……百姓還能憑力氣掙口飯吃。我們……我們連這個都不能啊！守着個空名頭，得前後背，孩子養不活，姑娘嫁不出去……陛下，慘啊……真的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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