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疆的軍事改革在朱厚照的推下大刀闊斧前行時，千里之外的蘇州城，另一場關於“規則”與“利益”的變革，也在沈繼宗的努力下，悄然拉開序幕。

蘇州織造行會“工則籌議房”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在行會公所旁的一間僻靜廂房舉行。與會者除七位行尊外，還有包括沈繼宗在的十二家較大規模的織坊東家代表。房間氣氛微妙，既有對新規的期待，也有對自利益可能損的警惕。

會議由陳老行尊主持，他先將沈繼宗上次提議的框架再次闡述，然後道：“今日之議，首在‘通行則例’之基礎條款。沈東家提議之‘生檢驗分級標準’，諸位有何見解？”

一位專做高檔紗羅的東家首先發言：“分級固然好，但以何為據？澤、纖度、強度、勻凈？各家用法不同，如何統一？若強行劃一，恐扼殺特，不利於品產出。”

沈繼宗早有準備，示意後的沈文瀾展開幾張圖表：“諸位請看，此乃晚輩請格院材料研組幫忙，結合多家大坊經驗，初步擬定的《生品級評定參考表》。按纖度、抱合、潔凈、強力等數項，設‘甲、乙、丙、丁’四等，每等有數值範圍，並附有標準檢驗工，如特製纖度尺、抱合測試等，圖樣和簡易作方法。此表非強制，乃供各行自檢、易參考之用，旨在減以次充好之糾紛，提升我蘇州原料整聲譽。”

圖表清晰，標準相對客觀，且聲明為“參考”，極大地緩和了抵緒。幾位行尊傳閱後，低聲議論，微微點頭。

接着是“常用染料配伍忌”和“織機基礎維護規程”。前者涉及各家的部分染秘方，爭議較大。沈繼宗提出：“只列出已被驗證、極易導致花、褪或損傷質的幾類常見染料混合忌，如某些礬劑與植染料同用等。至於各家獨門配方，概不涉及。”後者則相對容易，基礎維護如清潔、上油、檢查易損件等，各家大同小異，很快達共識。

最激烈的爭論發生在“學徒培養年限與考核要求”上。一些依賴廉價學徒勞力的小規模作坊主強烈反對設定最低年限和強制考核，認為增加了本，限制了用工自由。而規模較大、注重技藝傳承的東家則支持，認為有利於提升整工匠素質，減跳槽和技藝流失。

“若無規矩，學徒三年不便出師，或稍有所即被高價挖走，長此以往，誰還願悉心授藝？工匠水準必趨低下！”一位老字號東家痛心疾首。

“可我本小利薄，就靠學徒幫工節省開支，若強制三年、還要考核，豈不斷我生路？”小作坊主反駁。

雙方爭執不下。沈繼宗再次出面調停：“諸位，可否折中？設定一個基礎年限，如兩年，兩年學徒需掌握基礎作，由行會組織基礎考核，合格者方可獨立作或出師。兩年後，若師徒雙方同意，可續約深造，學習更高技藝，此部分不行會強制，由各家自定。同時，行會可設立‘互助基金’，對認真培養學徒、其學徒考核優異者，給予小幅稅賦優惠或獎勵，以資鼓勵。”

這個方案兼顧了質量與靈活，並引了激勵，終於讓雙方勉強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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