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靜靜聽着，不打斷，也不評論。直到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都說完了？好，那本將也說幾句。”

他站起，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那個遭遇點上：“咱們這次，仗着陛下和文督帥給咱們撐腰，仗着新炮犀利，將士用命，沒丟臉，沒吃虧。這是好事，該記功！”他語氣一轉，變得嚴厲，“但誰要是因此覺得紅番鬼不過如此，以後可以隨便拿，那就是蠢！”

他目掃過眾人：“咱們看到了他們的船堅炮利，看到了他們的驕狂，也看到了他們的顧忌。他們顧忌什麼？顧忌跟我大明徹底翻臉，斷了貿易，損了利益，更怕咱們後續的報復！所以他們忍了。但這口氣，他們絕不會咽下去！那個門多薩，還有他們背後的皮萊資，還有馬尼拉、甚至萬里之外的西班牙國王，都會記住今天！”

“他們接下來會怎麼辦？”趙大勇自問自答，“明着來的，短期不敢。但他們會更狡猾！可能會用更蔽的法子，比如收買海寇襲擾咱們的商船，挑撥南洋那些牆頭草土王跟咱們作對，或者……在朝廷里找那些看不慣新政、害怕海疆生事的人，鼓噪生事，給陛下和文督帥施加力！”

軍們神凝重起來。海上的刀劍影他們不怕，但牽扯到朝堂爭鬥和複雜的夷，就超出了他們悉的範疇。

“所以，咱們不能想着下次見面怎麼開炮。”趙大勇走回座位，“文督帥讓咱們‘看’，咱們看到了。接下來，咱們得‘學’，得‘練’！”

他掰着手指：“第一，各船回去，據這次觀察，仔細琢磨，咱們的船怎麼改，能更抗揍？炮位怎麼調整，火力更？接舷戰怎麼打，能減傷亡？有什麼想法，寫條陳報上來，集思廣益。”

“第二，炮手訓練，不能停！不僅要快，要准，還要練不同海況下的擊，練對付不同目標，包括大船、小船、岸上。火銃手也是，在晃的船上怎麼站穩，怎麼瞄準，怎麼快速裝填，都得往死里練！”

“第三，”他低聲音，“這次跟着本將登船檢查的幾個人，還有各船瞭手、瞭手，你們眼睛看到的細節，諸如對方火炮有多、口徑多大，帆索作的特點、船員作息規律、甚至他們吃的什麼、喝的什麼，都給我仔仔細細回憶，記錄下來。這些，都是文督帥和朝廷需要的報！”

他最後總結：“南海這塊地方，以後太平不了。紅番鬼來了，就不會輕易走。咱們是陛下放在這兒看家護院的狗，就得把耳朵豎起來，把牙磨利了！既要能唬住外人，也得真有咬死野狼的本事！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眾軍齊聲應諾，聲音在船艙回，帶着一被點燃又沉澱下來的決心。

會議結束，軍們各自回船。趙大勇獨自留在議事艙，對着海圖，久久沉思。文督帥的深謀遠慮，他此刻會更深。海上爭鋒，不僅僅是艦炮的對轟，更是國力、謀略、意志的全方位較量。他趙大勇可以做個衝殺在前的猛將，但要想為陛下、為大明真正守住這片浩瀚藍疆，他必須學得更多，看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