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走下階幾步：“加固邊牆，充實舊堡？洪武、永樂年間，邊牆不曾加固？舊堡不曾充實？為何虜患依舊？因我大軍聚於城，虜騎來去如風，掠邊而走，追之不及，防之難周！楊一清前出據守，正是要將戰場推至虜騎活躍之地，迫其與我戰！以此爭取主，何錯之有？”

“至於靡費……”朱厚照冷笑一聲，“洪武朝一年邊餉幾何？永樂朝又幾何？如今朕之新軍，裝備新，戰力倍增，所需糧餉可曾倍增？江西清丈，新增田賦幾何？市舶司關稅，歲增幾何？格院所費，較之歷年工部軍局之冗費、貪腐所耗，孰多孰？”

一連串反問，擲地有聲。不員低下頭。

“新初用，自有需完善之；新策初行，自有需調整之瑕。此乃常理。”朱厚照語氣稍緩，“然因些許挫折，便全盤否定，嚷着退回老路，豈是謀國之道？北疆之事，朕信楊卿能置妥當。江西之政，吳永年亦有章法。諸卿若有更好良策，可本奏來，詳陳其利，朕必細覽。若只會空言指責，唱衰敗興，”他目轉冷，“不如省些力氣，多為國事想想實在的辦法！”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拂袖轉：“今日朝議至此。楊先生、費先生、王尚書留下。退朝！”

眾臣山呼萬歲，心思各異地退出皇極殿。誰都聽得出，皇帝的態度無比明確，對新政、對軍事改革的支持毫不搖。這場驟然掀起的波瀾，恐怕難以搖那艘已經啟航的巨，但水下深的暗流，卻似乎因此涌得更加湍急了。

留下三位重臣，朱厚照的臉並未緩和，直截了當：“北疆襲擾加劇，楊一清需要支援。王尚書，兵部庫中，可堪用的‘正德一式’步銃，還有多？能否再調撥一批，優先補給宣大？”

王瓊略一思索：“回陛下，京營換裝後，庫中尚有約八百桿備用，另有一千五百桿在產。可急調撥三百桿，配足彈藥，送往宣府。”

“准。要快。”朱厚照點頭，又看向楊廷和與費宏，“朝中議論，二位先生也看到了。費先生，《京報》接下來，要多發些邊關將士艱苦守土、忠勇戰的實錄，讓天下人知道前線不易。楊先生，新政效的數據，尤其江西稅賦增收、流民安置、工坊興起的實，也要擇其要者，通過合適途徑，讓更多人知曉。朕一個人說，不夠。”

他走回座，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扶手，眼中閃過深思：“那個烏蘭……還有那些趁機非議新政的……都在看着。看我們會不會，會不會退。”他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不能，更不能退。北疆要住，江西要穩住，朝堂……要定住！告訴楊一清，也告訴吳永年，朕在前面擋着風，他們給朕把事做實了！做出樣子來，給天下人看！”

殿外，北風呼嘯，卷過重重宮闕。殿，帝國核心的寥寥數人，清晰到了那來自北方草原的寒意，與朝堂深泛起的潛流。前路註定不會平坦，但航向，已然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