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條懸得極高，被風扯得筆直，像是一隻向天求救的手。

謝雲亭沒急着去夠，只是在這第四棵榧樹下尋了塊溜的青石，緩緩坐了下去。

清晨的山霧還未散盡，漉漉地在臉上，帶着草木腐朽又新生的味。

背後的榧樹皮糙得像老農的手繭，硌着脊梁骨，卻着讓人心安的實誠勁兒。

這裡他太了。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這棵樹底下，用懷裡僅剩的半個發的黑面饃，跟一個過路的樵夫換了進山的路。

那時候他滿是傷，鞋底磨穿，得兩眼發綠，像條喪家之犬。

謝雲亭反手在樹榦下側索了一陣。

指尖到一片的青苔，他用指甲蓋輕輕颳去那一層綠膩，指腹下顯出兩道早已模糊的刻痕。

只有兩個字，歪歪扭扭，那是當年用石頭砸出來的——“雲歸”。

那時候這字刻得滿含恨意與不甘，發誓要殺回來；如今再，那稜角早被歲月磨平了，剩下的只有這一樹沉默的年。

“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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