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歇。

謝雲亭的影出現在了塌陷的窯口。

他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雷厲風行地指揮調度，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些焦急等待他發號施令的管事們。

他只是蹲在廢墟邊緣，沉默地撿起一樹枝，就在潤的泥地上畫起了圖。

幾個膽大的年輕學徒好奇地湊了過去。

他們原以為東家是在憑弔，卻聽見他裡念念有詞，說的全是些他們聞所未聞的新鮮詞兒。

“……你看，土窯的髓不在於堅固，而在於‘氣’的循環。熱氣上浮，冷氣下沉，這是常理。但如何讓熱氣在窯盤旋得更久，更均勻，就需要‘迴流角’的設計……”

“……不同土質，地熱梯度也不同。咱們這片山是砂岩底，導熱快，散熱也快。所以地基不能深挖，挖深了，就了水坑，熱量全被地下水吸走了……”

謝雲亭的聲音不高，卻像帶着某種魔力，將那些深奧的原理講得淺顯易懂。

他一邊畫，一邊講，從窯選址的風向、坡度，講到部隔斷的材料和砌法。

年輕的學徒們聽得如痴如醉，漸漸地，小順子、阿糞桶、沈二嫂……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靜靜地聽着。

最後，謝雲亭用樹枝指着不遠一向的緩坡，那裡長滿了茂盛的蕨類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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