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冬日的徽州還沉浸在深藍的寂靜里。

黃山腳下，那片曾因焚燒劣種而焦黑，後又被新綠覆蓋的茶園空地上，已是人影幢幢。

沒有喧嘩，沒有談，只有袂的細微聲響和抑的呼吸。

百十號人，從白髮蒼蒼的老人到剛會走路的孩，都默然肅立，圍一個巨大的圓圈。

他們的目，都投向圓心那一方剛平整出來的黃土地。

沈二嫂走在最前面，那雙曾因丈夫冤死而哭腫的雙眼，今日格外明亮。

與幾個最健壯的茶農一起，肩上扛着一尊巨大的陶瓮，步履沉穩如山。

瓮糲，未上釉彩，只在腹部用最古老的篆法刻着五個字：待百年後啟。

人群自發讓開一條通路。

隨其後的是阿糞桶，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渾污泥、連名字都沒有的挑糞工。

他穿着一漿洗得發白的乾淨短褂，肩上挑着兩隻木桶，裡面盛的不是穢，而是他跋涉十里，從老母樹下的龍脈泉眼旁，親手篩出的三合。

他將桶放下，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東家說過，這土養過好茶，封住的也該是一顆好心。這土，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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