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板用的是黟縣本地最糙的土黃草紙，紙張上甚至還夾雜着未被搗碎的草。

模板左側，是留給各家茶號謄抄茶農口述的空白區域，記錄著新稅令下茶山人家最真實的苦難。

右側，則是一張張目驚心的圖表。

那是小春子據謝雲亭的“鑒定系統”連夜生的對比數據——同一片茶園，同樣的採摘量，在繳稅前後，茶農的實際收差額，淋淋地高達六。

“掌柜的吩咐了，”小春子對前來領取模板的各家管事嚴肅道，“必須用土紙，用咱們本地的松煙墨。寫完後，讓寫字的師傅別洗手，直接在末尾按上指印。要讓每一份請願書，都帶着咱們的茶漬和汗味！”

命令一下，整個皖南茶區彷彿變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

四十八小時之，一千二百七十三份沉甸甸的請願書，從四面八方彙集到了雲記。

其中一份，字跡歪歪扭扭，是一個年的孫兒替他雙目失明的焙茶師爺爺代筆的，末尾，按着一個混着茶末和泥土的、黑紅相間的大指印，力紙背。

消息傳到統稅局，周慕白然大怒。

他當即下令查封了刊登《茶稅十弊疏》的“茶香書局”，並在雲記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般的探。

然而，他低估了金筆吳的手段。

次日清晨，當人們推開家門，竟發現整條街的茶館、裁鋪、澡堂子、甚至公共廁所的牆上，都滿了用大字謄抄的《十弊疏》第二日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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