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晨曦，齊雲山頂的濃霧被第一縷金刺破，如水般緩緩退去，出潤的青石與蒼勁的古松。

墨盞先生一素麻布，靜立於懸崖之邊，崖風吹得他袂獵獵作響。

那張曾寫滿孤高與嚴苛的臉，此刻只餘下被歲月和徹悟沖刷後的平靜。

他手中，是那隻陪伴了他一生的黑釉殘杯。

他沒有將它擲深淵，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其輕輕放崖壁上一天然形的石龕。

隨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盞小巧的、盛滿了清油的銅燈，正是雲記那盞徹夜不熄的守夜燈的同款，點燃後，穩穩地置於殘杯之旁。

一龕，一杯，一燈。舊道的終點，新火的起點。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在晨風中微微搖曳的豆點燈火，毅然轉，步履不再有半分遲疑，沿着石階朝山下走去。

他再未回頭。

途經山腳的村落，幾炊煙裊裊升起。

田埂上，一群着腳丫的孩正追逐嬉戲，口中合唱着一首不知從何學來的新謠，歌聲清澈稚，隨風飄散：

“紙蝶飛，過山溪，莫道前人封了路，春風年年過山崖。焙新茶，換舊，一盞香分千萬家，燈花落盡天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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