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得了錢，低了帽檐，一言不發地融了比墨更濃的夜。

小算盤獨自站在巷口，寒風像刀子一樣割着他的臉。

他上那件不合的舊呢大，是陸九思賞給某個下人的，後來又被他撿來穿，本擋不住上海冬夜刺骨的冷。

他攥着懷裡那隻牛皮紙袋，紙袋的稜角硌着他的肋骨，邦邦的，像一塊冰。

那是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從陸九思書房暗格里出來的最後一份檔，上面記載着利濟社在九江、蕪湖、安慶沿江最重要的七暗倉坐標。

這裡是雲記在法租界的臨時辦事，門臉不大，但門楣上那盞徹夜不熄的燈籠，在黑暗中着一安穩人心的暖。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腳都快沒了知覺，終於，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抬手叩響了那兩扇厚重的門環。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沉重，像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門開了條，出一張警惕的臉。

小算盤沒說話，只是將凍得通紅的手指指向自己，然後指向懷裡的紙袋。

謝雲亭並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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