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石化的軀彷彿被晨風吹了一裂隙，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腳下。

他沒有用手，而是像對待一件絕世珍寶般，巍巍地從旁折下一枯枝，用枝頭最細的一端，極其輕地、一點一點撥開那株嫁接苗部的覆土。

土是的，混雜着草木灰的黑與生石灰凝固後的慘白，像一張覆蓋在死者臉上的面。

然而，當那層薄薄的、灰白的殼被小心翼翼地挑開一角時，一抹亮得刺眼的銀白，倏地閃現。

不是腐爛的黑水，不是枯敗的褐。

是鬚！

數條比銀還要纖細、卻又充滿了生命張力的新生鬚，已經頂破了那層由石灰、草木灰和焦土形的保護殼，如初生的角，貪婪地、義無反顧地向著更深、更乾淨的土壤里扎去。

“活了……”老桑皮的結劇烈地滾了一下，聲音乾得像是兩塊砂紙在。

他猛地抬起頭，越過薄霧，向田埂上那個靜立如松的影。

謝雲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晨曦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神平靜得彷彿早已預見了這一幕。

“東家！”老桑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與不敢置信的抖，“活了！不是僥倖活了一株！是真能這麼活！這法子……能傳下去！”

這最後五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像是怕聲音小了，就會驚醒一場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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