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氣初時如如縷，彷彿是江上初生的薄霧，帶着松木焙火後特有的清冽與乾燥。

接着，千萬縷不同的茶香——祁紅的糖甜，龍井的豆花鮮，普洱的陳韻厚，鐵觀音的蘭花雅——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它們並未互相衝突，反而在那統一的松脂基調中奇妙地融合，化作一前所未有的磅礴氣息。

這氣息不再是單純的茶香，它混雜了泥土的芬芳、汗水的咸、柴火的煙熏，甚至有老人枯瘦手背上的歲月沉香，與孩掌心裡的蓬生機。

這是一種屬於人的味道，是千家萬戶悲歡離合的聚合。

它順着長江水脈，逆風而上，滾滾，彷彿一條無形的香氣長河，籠罩了半個中國的夜空。

渝城外，一間依江而建的簡陋棚屋裡，藥味濃重得幾乎蓋過了一切。

小鐵端着一隻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

碗里是剛剛從主棧取來的第一泡新茶，湯紅艷如，熱氣氤氳，正是此夜萬火歸一所的“眾生紅”。

他的母親躺在床上，氣息微弱，雙目閉，已昏睡了整整一天。

“娘，”小鐵的聲音帶着哭腔，他用勺子舀起一滴茶湯，湊到母親乾裂的邊，“您嘗嘗，這是掌柜的焙的新茶……您不是最這松柴味兒么？”

茶湯的熱氣似乎喚醒了老人一神識，乾涸的微微翕。

一滴溫熱的茶湯間，老人渾濁的眼皮猛地一，竟緩緩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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