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着那片葉子在琥珀的茶湯里沉浮，看了許久，才用兩手指將其輕輕拈出。

“落葉湯，其味已雜。”他輕聲說，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此香已散，不必再留。”

說罷，他緩緩起，不再看任何人，只將那片潤的梧桐葉置於掌心，轉拂袖，一步步走下木台，踏上一艘早已等候在側的烏篷小船。

那襲漿洗髮白的長衫，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江霧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走了，帶走了一個時代的背影。

眾人皆在唏噓，唯有靜庵先生的舊友歸塵居士，默默走到那方矮几前，拾起了靜庵落的一方素白茶巾。

他看了一眼謝雲亭，眼神複雜，隨即轉，將茶巾投那盆熊熊燃燒的炭火。

“他等了一輩子，不是為了論道，只是想贏一次謝家。”歸塵居士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可他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自己輸的，從來不是什麼技藝，而是這個時代。”

火跳躍，映着每個人的臉。

人群的角落裡，一直低頭忙碌的香案娘，在那火映照不到的影里，悄然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無人知曉，曾是謝家最得寵的丫鬟，二十年前，也正是因為無意中泄了謝家一項焙火的關鍵工藝，而被逐出家門。

今夜被仇家安於此，本在水溫上做手腳毀掉謝雲亭，此刻心中卻只剩下無盡的愧疚與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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