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刺骨，吹得他袂翻飛，那雙看過無數茶葉芽的眼眸，此刻卻銳利如鷹。

他沒有半分驚慌，從懷中出一支小巧的銅製遠鏡，那是他從一個西洋商人手中換來的。

鏡筒中，那十餘艘黑船的廓被瞬間拉近，細節纖毫畢現。

船低矮，通塗抹着吸的黑漆，船首竟包着厚重的鑄鐵，形如撞角。

舷側看似，細看之下卻有暗藏的槳孔，收放自如。

這絕非商船，亦非正規水師，而是專門用於夜間突襲、鑿沉敵船的“鑿船艇”，是長江水匪中最兇悍的一路人馬才會配備的利。

“程鶴年，你果然還是出了獠牙。”謝雲亭低聲自語，鏡片後的目冷得像江底的寒鐵。

他收起遠鏡，沒有毫猶豫，轉對早已屏息待命的山鷂子斷然下令：“點三堆烽火！最高的信號！立刻召集所有在簰洲灣留守的船隊，向棧橋靠攏！”

山鷂子一怔，旋即領命，飛而去。

謝雲亭又轉向手最敏捷的阿灰：“拿着我的令旗，立刻去下游的漁村，挨家挨戶敲門！告訴他們，不是劫貨，是有人要斷我們的江路，斷所有人的活路！讓他們帶上所有能敲響的東西，沿着江岸，一路敲鑼示警，把聲勢給我造起來！”

阿灰雙眼放，重重點頭，像一支離弦之箭沖夜。

謝雲亭的目的很明確，對方既然是來鑿船的，那麼棧橋本就是最大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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