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將至，天際被殘燒一片滾燙的鐵水。

謝雲亭深吸一口帶着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氣，親手將那座跟隨他從黟縣一路而來的紫銅茶爐抱起，邁步走向那道為他開的寨門。

阿篾隨其後，懷中抱着一個沉重的包裹，神凝重如鐵，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

寨門之後，是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狹長通道，兩側屋檐下站滿了沉默的苗人，他們的目如無形的芒刺，匯聚在謝雲亭上，審視，懷疑，還夾雜着一被茶香勾起的、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遙遠記憶。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寬闊的坪壩。

坪壩中央，巨大的火塘早已燃起，火焰舐着壯的木柴，出噼啪的聲響，飛濺的火星在暮中如同一場絢爛而危險的星雨。

火塘上首，龍駝公如一尊石雕般肅立，他那微駝的背脊非但不顯老態，反而積蓄着一種山嶽般的力量。

他側的石凳上，橫放着一柄纏着皮的苗刀，刀鞘古舊，卻着一久未飲的。

十二位鬚髮皆白、面容肅穆的寨老分坐兩側，形一個半圓，將火塘與謝雲亭隔開。

他們的眼神，比寨牆上的箭矢更加鋒利。

角落的影里，聾啞年小竹席地而坐，手中握着炭筆，面前的白布上，已經有了火塘和人群的廓。

謝雲亭在距離火塘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將銅爐穩穩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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