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知道。”喬玲走過來，手裡拿着個陶罐，“我讓人測過。水期時，潼關段一日帶走泥沙約八千四百車。”

將陶罐遞給嬴寰，“這是從河底取的泥，你。”

嬴寰手探，河泥黏膩，帶着腥氣。

“這些泥沙，原本都是兩岸的良田。”喬玲向北岸，“黃河改道，田變荒灘。可有些地，明明沒被淹，卻也了‘荒灘’——”

指向遠一片看似荒蕪的河灘地，“那裡，三年前還是劉家莊七百畝上等水田。如今地契姓了張，農戶流離失所，田地無人耕種，自然就‘荒’了。”

船靠岸，踏上河東土地時，嬴寰蹲下，抓了一把土。黑褐，細膩，是上好的壤土。

“這麼好的地……”他喃喃。

喬玲也蹲下來，從他手中捻起一點土：“是啊，這麼好的地。所以才會有人搶，有人守，有人為之死。”

在河東這段時間，他們扮作收藥材的商販，走遍了三個縣。

喬玲似乎在哪裡都有人——村口茶館的老闆娘，縣衙的老書吏，甚至鹽場里滿臉煤灰的灶頭。

通過這些人的眼睛，嬴寰看到了另一個河東：

不是東宮裡那些奏章里的“鹽鐵饒，民風淳樸”的河東，而是鹽丁冒着毒氣煮鹵、農戶為爭水渠打破頭、孩因父兄服徭役而死的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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