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三年（蜀漢延熙十九年）正月，都的冷能滲進骨髓。大將軍府的正堂里，四隻青銅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姜維指尖的寒意。他拇指挲着金印的稜角——三日前，後主劉禪在昭殿親手將這方新鑄的“漢大將軍印”到他手中。印鈕是猛虎踏山，虎目嵌着兩顆來自南中的珀，火一晃，像活過來似的。

參軍來敏跪坐在下首，將一卷帛書徐徐展開：“狄道斥候今晨傳訊，魏雍州刺史王經被陳泰替下，調往長安虛職。隴西各郡，守將多有更迭。”

“司馬昭在洗牌。”姜維的聲音很輕。他目落在案上那幅羊皮地圖，洮西之戰的標記硃砂未褪，狄道城下止步的墨跡卻像道疤。“司馬師死得太是時候。子上初掌權柄，既要鎮服袞袞諸公，又要提防淮南諸葛誕——隴右這道屏風，眼下最薄。”

鎮南大將軍張翼坐在右側，深下擺沾着來時路上的泥點。他盯着炭盆里噼啪炸開的火星，半晌開口：“去歲洮西，斬敵萬餘，我軍亦損三千銳。漢中糧倉空了三，米倉道上的民夫，今冬凍斃者四十七人。”他抬起眼，眼白里纏着，“伯約，讓百姓口氣。三年，只要三年屯墾——”

“三年後，司馬昭的基就過武關的石頭了。”姜維截斷他的話。他站起，玄大氅掃過案沿，手指點向地圖上渭水與隴山錯的區域：“魏國現在像只剛換完殼的蟹，是的。我要趁這把新鑄的劍還沒涼，剁下它一條。”他轉向來敏，“給鎮西將軍胡濟去信。告訴他，開春後整備兵馬，漢中軍需隨時待命北上。方略，待我至漢中面議。”

張翼猛地站起：“胡文偉（胡濟字）駐守漢中，出褒斜道至隴西，山路險絕，若倉促興兵——”

“不是倉促，是必行。”姜維轉，虎印在他掌心轉了個圈，“丞相當年出祁山，哪次不是與天爭命？我們輸不起的，是時間。”

來敏記錄的手頓了頓。他看見大將軍眼角新添的紋路，像刀刻的。

二月廿七，大將軍府東書房。銅滴答聲里，司馬昭用銀鑷子撥了撥燈芯，牆上那幅新繪的《隴右-關中防務圖》便明暗搖曳起來。陳泰、鄧艾、王基的防區用硃砂勾得分明，像三把鎖。

鍾會立在案側，將一封帛書輕輕推近：“蜀中報。姜維擢大將軍事，涪城糧倉三日前啟運，往白水關方向。另，燒當羌首領俄何燒戈，上月接見了蜀使。”

“俄何燒戈……”司馬昭念着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敲擊案沿。去年洮西之戰，這老羌首就在姜維陣中。“給鄧艾去令：督隴右諸軍事，准其便宜行事。再告訴陳泰，固守狄道，非我親筆印信，一兵一卒不得西調。”

鍾會躬：“大將軍，鄧士載（鄧艾字）善奇襲，然孤峭。若予全權，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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