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好好伺候夫人。”

說完，他不再多看榻上一眼，轉，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靜心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帘之後，帶走的，是張春華對這世間最後一點微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在他離開後，張春華一直繃的，忽然鬆弛了下來。渙散的瞳孔着虛空，腦海中最後的畫面，不是數十年的夫妻分，而是那日書房，他扭曲的面容和那四個字——“老可憎”。一口濁氣，幽幽地從腔中吐出，帶着無盡的悲涼與憾恨。

的手，從司馬師握的掌心，無力地落。

“母親——！”

司馬昭發出一聲悲慟的哀嚎，猛地撲倒在榻前。司馬師依舊握着母親尚存一餘溫的手，他沒有哭出聲，但整個都在劇烈地抖，牙關咬，臉頰的扭曲着，那雙酷似其父的眼睛里，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芒。

“靜心齋”，哭聲終於衝破了抑，撕心裂肺。

消息傳到司馬懿書房時，他正聽着司馬亮低聲彙報着城西廢倉“那些人”的近況。他執筆批閱文書的作頓了頓，一滴濃墨，從筆尖墜落，在攤開的帛書上迅速暈染開一團醜陋的黑。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筆。

“按禮制辦吧。”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知會宗正和大鴻臚署，依律辦喪儀。師兒和昭兒……讓他們守靈。”

他的關注點，是喪禮的規格不能授人以柄，是對朝野輿論的影響，是如何讓曹爽更加確信他司馬懿只是一個沉湎於私喪、不足為慮的垂暮老人。

太傅府很快掛起了慘白的幡旗，靈堂設在了正廳。冰冷的寒風中，白幡無力地飄。司馬師和司馬昭披重孝，跪在靈前，形因疲憊與悲痛而微微佝僂，向前來弔唁的賓客一一還禮。司馬昭神悲戚，淚痕未乾；司馬師則面容冷，如同戴上了一張無形的面，只有在無人注意的間隙，他會與匆匆而來的司馬亮換一個眼神，得到關於“城西”一切就緒的冰冷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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