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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老賊_第7章 征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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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卻見父親並未如他一般俯瞰滄海,抒發慨,而是彎下腰,從一塊被海風侵蝕得斑駁陸離的殘碑旁,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鏽蝕嚴重、幾乎與岩石融為一的斷戟殘片,用拇指指腹,緩緩地、用力地揩去上面的泥沙與乾枯的苔蘚。

“武帝觀的是海,”司馬懿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腳下的岩石一樣沉穩堅,“我等要渡的,卻是遼水。”他將那片承載着歷史銹跡與腥氣的殘鐵遞給司馬昭, “滄海不會阻你道路,河水卻會。詩意不能破敵,軍糧、渡船、士卒的腳板,還有主帥的決心,才能。”

司馬昭握着那片冰冷、糙、沉重的斷戟,掌心傳來的讓他心神一震,彷彿瞬間握住了歷史的殘酷重量與當下征途的嚴峻鋒芒。他再看向那片壯闊的滄海時,心中湧起的已不僅是書生意氣的豪,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關乎數萬人生死的責任。

一直沉默觀察、心思縝的司馬師,此時悄然靠近,在父親耳邊低語:“父親,此地意義非凡,是否要效仿武帝舊事,刻石紀功,以鼓舞三軍士氣?”

司馬懿緩緩搖頭,目從浩瀚的滄海收回,投向東北方那片籠罩在沉沉暮與未知風險中的土地。“武帝之功,在掃平北疆,奠定基業。吾輩之功,”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足以劈開迷霧的力量,“當在襄平城下,用公孫淵的覆滅來書寫。虛文,不及實功萬一。”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吞沒落日餘暉、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浩瀚海平面,決然轉下山,玄大氅在獵獵海風中捲,如同垂天之雲,投下巨大的影。

“傳令下去,明日拂曉拔營,全速向遼水進發。”

在下山的路上,司馬昭忍不住再次回首。碣石山默然矗立於蒼茫暮與澎湃海濤之間,像一個巨大而沉默的歷史見證者。他忽然明白了,父親不刻石、不作詩,並非不慕先賢功業,而是其志已超越了對形式的追尋,直指那更為堅實、也更為冷酷的功業核心——那便是徹底消滅眼前的敵人,將遼東之地,真正納大魏的版圖與秩序之中。曹在此留下了傳頌千古的詩篇與傳說,而父親要留下的,將是無可辯駁的勝利與鐵鑄就的統治。

數日後,遼水那悶雷般的水聲,終於從地平線上滾滾而來,敲打在每一個士卒的心頭。先鋒斥候策馬奔回,被帶着水汽的河風吹得青紫:“報——太尉! 對岸……對岸營壘相連,旌旗布,鹿角重重,不到頭!敵軍防守極為嚴!”

很快,前將軍胡遵帶着一尚未乾的水汽歸來,鐵甲的下擺還在滴着冰冷的河水。他剛率領小隊銳試圖探勘可能的渡口,對岸立刻來一陣準而集的箭雨,將他們退。“太尉,水寒刺骨,流急浪涌,暗流甚多。且敵軍瞭哨塔林立,反應極快,渡船……難行。”這位素來以沉穩着稱的將領,眉頭也鎖住,語氣沉重。

抑的、對天塹與敵軍的畏懼,隨着遼水的水汽,悄然在這支遠道而來的魏軍中瀰漫開來。傳說中的遼東鐵騎與這看似不可逾越的遼水,了橫亘在每個人心頭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