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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老賊_第4章 潛龍在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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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冷眼旁觀,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在司馬懿的心湖中匯聚一片深潭。他不再滿足於碎片化的觀察,開始將關於曹丕的所有細節——那些謹言慎行、那份勤勉低調、那張務實的人際網絡、那次關鍵時的冷靜建言——置於時代的放大鏡下,進行一場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價值重估。

首先浮現的是曹丕那看似尷尬,實則蘊含潛力的份——庶長子。司馬懿深知,在這片崇尚宗法禮制的土地上,“立嫡以長”雖非鐵律,卻是一面極號召力的旗幟,是朝堂之上眾多恪守傳統的儒學士大夫心中難以撼的準則。曹或許偏曹植的才華,但他若要穩定基業,傳至二世,就不能完全無視這強大的潛在力量。曹丕的年齡和排序,本就是一種無形的政治資本,是他沉默背景板下最堅的基石。

與之相比,曹植的才華如同烈火烹油,鮮花着錦。耀眼,卻也危險。他的任、他的不羈、他邊楊修等人過於張揚的智計,在司馬懿看來,皆是取禍之道。一個的統治者,需要的或許不是炫目的詩才,而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沉穩、是權衡利害的冷靜、是藏於九地之下於九天之上的忍。在這些方面,曹丕那近乎刻板的低調與務實,反而顯出一種更接近權力本質的老。投資曹植,像是在一場盛宴最高時押下重注,可能瞬間暴得富貴,更可能因盛宴的突然散場或主人的心意轉變而本無歸。而投資眼下看似黯淡的曹丕,則像是在無人問津時購一塊璞玉,風險被其低廉的價格所對沖,一旦時來運轉,其回報將是難以估量的。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更能換來死心塌地。

更讓司馬懿心緒微的是,他在曹丕那深不見底的沉默之下,嗅到了一種同類的氣息。他們都並非天生耀眼的人,都深知在強者的影下,藏拙與忍耐是生存乃至圖進的第一要義。曹丕在父親與弟弟的雙重力下磨礪出的忍,與司馬懿自七年風痹、如今仍在扮演病弱的經歷,何其相似!他們都像是暗夜中的潛行者,依靠的不是芒,而是對黑暗的適應力和超乎常人的耐心。這種共鳴,讓司馬懿在理計算之外,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辨識與認同。

然而,真正的獵手,從不因興而提前暴。司馬懿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次極其自然、絕不引人疑竇的初步接,僅僅是為了在對方視野中留下一個模糊但無害的初始印象。

機會很快悄然來臨。那日散值後,天,飄着細的雨。司馬懿抱着幾卷需要帶回家校勘的竹簡,沿着的迴廊緩步向外走。許是心神專註於腳下,又或是手中簡牘略沉,在廊檐轉角,他險些與另一人撞個滿懷。

他急忙止步,因這突如其來的停頓而微微晃了一下,臉上瞬間浮現出病人特有的、驚後的蒼白(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唯有他自己知曉)。抬頭一看,對面之人正是曹丕,他似乎也剛理完公務,正離去。

“衝撞中郎將,下萬死!”司馬懿立刻躬,聲音帶着恰到好的惶恐與氣弱,懷抱的竹簡因作顯得有些凌

曹丕顯然也愣了一下,但迅速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他並未流毫貴胄公子的不耐,只是微微側,讓出通道,語氣平淡而禮貌:“無妨。司馬掾史小心腳下,地。”他的目在司馬懿抱着的竹簡和那略顯病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並無多餘緒,只是點了點頭,便準備繼續前行。

就在這電火石的錯瞬間,司馬懿像是為了掩飾尷尬,又像是純粹就事論事地低聲說了一句:“謝中郎將。這些前朝禮注,破損甚多,校勘起來頗費眼力,只怕…只怕進度要耽擱了。”他這話說得毫無機心,完全像一個被工作所累、又不慎衝撞了上司的小員在喃喃自語。

曹丕腳步微頓,似乎沒想到對方會說起這個,他看了一眼那些古舊的竹簡,隨口應道:“舊典艱深,慢慢來便是。丞相重實學,亦知古籍整理非一日之功。”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同於其年齡的沉穩與務實,沒有虛言安,反而點出了曹的用人傾向,有一種“不必焦慮,踏實做事即可”的意味。

“是,是,中郎將教誨的是。”司馬懿再次躬,態度謙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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