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謹記。”司馬懿垂首，“對，兒自當斂藏鋒芒，乃至示弱。藏巧於拙，扮演一恭順、平庸、只因家世而被徵辟之文人。謹言慎行，不輕易發表見解，不結朋黨，不捲任何是非議論。多看、多聽、多思，說、做、爭。文學掾雖是閑職，正可藉此觀察學習，悉其運作規則與人事脈絡。”

“對外，”司馬防指尖蘸了杯中冷茶，在案几上划著無形的線，“需時刻警惕。程昱剛戾，賈詡深不可測，此等人，能不接便不接。曹氏、夏侯氏宗親，手握兵權，地位超然，亦不可輕易開罪。至於…曹諸子，”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五中郎將曹丕， 其忍，似非池中之。你可多加留意，然此事需從長計議，如同播種，不可急於求，反行跡。眼下，遠觀即可。”

他們甚至討論了最屈辱、最危險的境遇該如何應對，如何保持心態。“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為常人所不能為。一切屈辱，皆可視作磨礪鋒芒之砥石。”司馬防的教誨帶着一殘酷的意味。

他們約定了通過絕對可靠的心腹家僕以特定方式傳遞消息，使用語，確保溫縣大本營與鄴城之間能有一條極其秘的聯絡線。司馬防坐鎮後方，將為其提供信息分析和支持。

最後，話題回到了眼前最關鍵的一步——那場必須上演的“風痹終幕”。

“即便決定出仕，這場戲，仍要做足。”司馬防沉聲道，“一為示弱，讓曹及其黨羽放鬆警惕；二為維持‘被迫出仕’之姿態，保留一名士面，亦是留一線未必有用、但不得不留之退路。”

“兒明白。”司馬懿眼中閃爍着計算的芒，“此次表演，需與七年前不同。不能是全然的癱瘓，需是‘大病初癒，虛神耗，留有後症’之狀。偶爾手，步履蹣跚，神倦怠，反應遲半拍。既要顯得可憐無用，又不能真像個廢人，需把握其度。”

他們預演了使者可能提出的尖銳問題，醫可能進行的查驗，甚至細緻到眼神該如何放空，手指該如何微微抖才能更顯真實。司馬懿那可怕的專註力和模仿力，在此刻變了生存的利。

所有策略商議已定。燈油似乎也快要燃盡，火愈發微弱。

書房再次陷沉默，但此時的沉默，已沒有了最初的恐慌與絕，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冰冷的決心，如同寶劍鞘前最後的凝滯。

司馬防緩緩站起，走到司馬懿面前。他出手，重重地在兒子的肩膀上，那力量幾乎要讓司馬懿趔趄一下。老人的眼神複雜難言，有寄予厚的沉重，有難以割捨的擔憂，更有一種不得不將家族命運押上的決絕。

“司馬家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他的聲音沙啞而乾，“記住，無論遇到什麼，溫縣，永遠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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