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林家坳的老宅院里熱鬧了起來。母親和夏婉茹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包了幾大盤餃子，餡是靈豆和靈豬的，皮薄餡大，個個圓鼓鼓的。父親在院子里支了張大桌，把鄰居王嬸送來的腌菜也端了上來。爺爺坐在桌首，筷子拿得極穩，夾了一個餃子塞進裡，嚼了半晌，說了句“咸了”。母親瞪了他一眼：“咸了你還吃第三個了。”爺爺理直氣壯：“咸了才香。”

二狗從萬界城趕回來，帶了兩壇萬界城的靈酒。他一進院子就被幾個林家坳的年輕人圍住了，非要他講講仙界的事。二狗灌了兩碗酒，開始吹他在混元珠里跟秦川對練的英勇事迹，講到他被秦川一劍劈飛的時候，滿院子人都笑了。夏婉茹坐在林遠志旁邊，偶爾給他碗里夾一個餃子，作很輕，像是不想被注意到。但母親注意到了。沒說什麼，只是把餃子盤往夏婉茹那邊推了推，說鍋里還有，多着呢。

院門被輕輕推開。顧湘和蘇晚晴並肩站在門口，顧湘手裡拎着一壺剛打好的靈酒，蘇晚晴端着一碟自製的糕點。蘇晚晴看到滿院子的人，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下。顧湘在旁邊輕輕推了一把，說愣什麼，進去。蘇晚晴被推得往前邁了一步，手裡那碟糕點差點落，趕雙手捧穩。的目穿過院子里熱鬧的人群，落在棗樹下的林遠志上，然後很快移開了。

顧湘在蘇晚晴後朝林遠志微微偏了下頭，角帶着一極淡的弧度。林遠志站起來，朝院門口走去。蘇晚晴看着他走過來，端着糕點碟子的手指微微收，臉上的表努力維持着平靜。林遠志從手裡接過那碟糕點，放在桌上，說來得正好，餃子剛出鍋。蘇晚晴被他拉到桌邊坐下，夏婉茹遞過來一副碗筷，說嘗嘗餃子。蘇晚晴接過碗筷，低聲道了句謝，夾了一個餃子，低頭吃了起來。顧湘在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靈酒，抿了一口，然後開始跟二狗爭論萬界城城牆的加固方案，語氣平淡但句句在理，把二狗說得連連點頭。

夜深人靜，前院的碗筷聲漸漸散了。林遠志和夏婉茹並肩坐在老宅院子里的棗樹下，這棵棗樹和混元珠里那棵、總宗廣場上那棵是同一年種的——三棵同源，分別在三個世界里扎了。夏婉茹手裡端着兩杯剛沏好的茶，一杯遞給他，一杯自己端在手裡。茶香在夜風中飄散，和棗樹葉子沙沙的響聲混在一起。

“飛升劫打算什麼時候渡？”林遠志問。

“明天。後山靈氣最濃的那塊地方。”夏婉茹抿了一口茶，語氣和平時一樣穩，“不用你幫。我自己來。”的側臉在棗樹影子里忽明忽暗，目落在那幾顆還沒的青棗上。林遠志沒有多說，只是點了下頭。他手從棗樹上摘下一顆青棗，在掌心裡轉了轉，然後放進口袋裡。

第二天一早，林家坳後山雷雲匯聚，夏婉茹獨自渡過飛升劫。林遠志站在遠的老槐樹下看着，沒有手。雷散去之後，站在後山那塊被天雷劈得焦黑的石台上，周靈力比之前沉凝了數倍——飛升初期已。回頭看過來，朝他點了下頭。林遠志也點了下頭。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松林往回走，晨過枝葉灑在地上，斑駁一片淡金。

回到老宅，父親正在院子里劈柴，母親在廚房裡包新一鍋餃子。爺爺在棗樹下打盹。林遠志在後院角落挖了個坑，將混元珠里那棵棗樹的側枝移了一株過來，種在老宅院子里。他澆了一瓢靈泉水，樹苗的須在泥土裡緩緩舒展開。三棵棗樹同源——一棵在混元珠里，一棵在總宗廣場上，一棵在林家坳老宅院子里。無論走到哪裡，都在這裡。

混元珠里，喬柏的殘魂在靈泉上方安靜地懸着。天仙劫引發的混元珠升級凍結了他的消解速度，這些年來他一直保持着這個狀態。此刻，金雷弧在他心臟位置緩慢跳，比任何時候都更穩、更亮。他開口了，聲音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林遠志說話。“混元珠的上一任主人是我，再上一任是誰——我也不知道。這顆珠子在仙界初開時就存在了，它的來歷比無極仙君更古老。你突破大羅金仙之後，也許能到那個秘。”他停了一下，金雷弧在他心臟位置跳了最後一下，然後緩緩暗回平時的亮度。“不過不急。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林遠志站在老宅院子里，頭頂是藍星乾淨的藍天，腳下是林家坳的黑褐泥土。院門外，幾個林家坳的小孩追着元寶跑過去，笑聲清脆。夏婉茹在廚房裡幫母親擀餃子皮，麵沾在指尖上，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蹭出一道白印。母親在旁邊笑，遞過來一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