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手掌搭在漆黑的潭沿上，那副形容枯槁、着古舊巡天司服飾的軀，緩緩從歸墟泉眼中升起。他並非完全離水面，腰部以下依舊浸在漆黑的泉水中，彷彿與這詭異的泉眼融為一。

他雙眼閉，眼窩深陷，皮着骨骼，彷彿一披着人皮的骷髏。最為目驚心的是他眉心，那枚嵌在骨中的、約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黑暈的晶碎片，其材質與林遠志手中的那塊明顯同源，但更加細小，而且……似乎與他殘存的神魂相連，為他維持“存在”的關鍵。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如同兩塊乾枯的木頭，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彷彿穿越了漫長歲月的韻律，在這死寂的冰窟中回。

“敵？友？”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剛剛離崩塌險境的眾人心神再次繃。眼前這個從傳說中能湮滅萬的“歸墟泉眼”里爬出來的“人”，是敵是友？是人是鬼？是機緣還是更大的陷阱？

凌絕和石鋒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最前面，劍與拳蓄勢待發，儘管他們傷勢不輕，氣息浮。楊啟明握金短杖，杖頭芒明滅，顯然在極力應對方的氣息。柳輕音則張地護着剛剛蘇醒、還虛弱無力的王罡和李炎。噬煞無聲地落在林遠志肩頭，六對漆黑的複眼死死鎖定着那個“人”，背甲上的暗紫紋路微微閃爍，傳遞出警惕與一……困。

林遠志是眾人中相對最冷靜的。他強下丹田石球因靠近泉眼和那枚細小碎片而傳來的劇烈悸，目掃過對方眉心碎片和破爛服飾上的古老徽記——那確實是巡天司的標記，但樣式比現在古老得多，細節也有差異。

“前輩自稱‘沉淪三百載’，又着古巡天司服飾，眉心亦嵌有‘封印之匙’碎片。”林遠志上前一步，語氣不卑不，同時攤開手掌，出那枚剛得到的、稍大些的黑晶碎片，“晚輩林遠志，現任巡天司三星巡天使，奉命探查北域異變。此碎片乃晚輩偶然所得，不知前輩所言‘敵友’，何解？”

看到林遠志手中的碎片，那古修閉的眼皮下似乎微微了一下，眉心碎片的芒也閃爍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了側頭，彷彿在用某種特殊的方式“觀察”眾人。

“巡天司……三星……呵……後世建制，已大不相同……”他低聲自語，沙啞的聲音里聽不出緒，“汝等上，有新鮮的氣，有戰鬥的痕迹，有……幽冥與歸墟的駁雜氣息……還有……”他的“目”似乎落在了昏迷的萬魔和被噬煞氣息包裹的石鋒、凌絕上，“……魔氣、幽冥、劍意傷損……汝等經歷，倒是富。”

他頓了頓，似乎在消化信息，也似乎在權衡。冰窟一片寂靜，只有上方階梯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微弱的崩塌聲，以及歸墟泉眼那黑沉水面下偶爾冒起的細微氣泡。

“敵友之分，在於汝等所為何來，亦在於……汝等是否願聽老朽一言。”古修終於再次開口，“若為尋寶、奪機緣、或與那‘寒淵意志’同流合污，開啟‘混沌之門’，那便是敵。老朽雖殘魂苟延，亦當拚死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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