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金牛道上最後一險隘——劍門關隧前，新宇父子提出的“預應力支撐法”已然建功。經過三日不眠不休的戰，那些以竹筋為骨、桐油石灰為漿的支護結構牢牢嵌了鬆岩，如同給山巒穿上了一件堅韌的鎧甲。危機解除，貫通蜀的最後障礙被掃清。

然而，新宇臉上並無多喜，他着隧深搖曳的火，眉頭微蹙。兒子新正帶着工匠們做最後的檢查，年輕的影在巨大的岩壁襯托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父，所有支護點均已穩固，承重測試通過！”新抹了把額頭的汗，快步走來，聲音裡帶着疲憊，更洋溢着突破技難關的興。他手中還拿着一卷新繪的支護結構圖，墨跡未乾。

新宇接過圖紙，仔細看着上面的構型和數據標註，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肩膀，沉聲道：“做得很好。此法若能推廣，日後開山鑿路，能死許多人。”他的讚許向來務實，目卻越過新，掃向遠那些若若現、着華麗服飾的咸來客。那些人指指點點，頭接耳，目大多聚焦在新上。新宇心頭那憂，如同山間漸起的薄霧，悄然瀰漫。人心，有時比這秦嶺的花崗岩更難測量。

“新年有為，此等奇思妙想，實乃國之棟材。”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一位侍模樣的員已來到近前，臉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大王聞此捷報，甚為欣喜，特命雜家前來，一為宣賞，二來嘛…也想請新工師，得空時將這‘預應力’之法，細細呈報於將作府，以備國用。”

新聞言，臉上閃過一抹紅，那是技得到最高層認可的激。他正要開口，新宇卻上前半步，將他擋在後，對着侍躬一禮，語氣憨厚如常：“多謝大王厚，多謝天使言。小兒偶有所得，全賴大王洪福與諸位同僚協力，實在不足掛齒。待蜀道全線貫通，各項數據整理冊，定當詳細呈報，絕無保留。”

他話語誠懇，姿態放得極低，既全了禮數，又巧妙地將“詳細呈報”的時間推後到了“全線貫通之後”。侍眼中一閃，面上笑容不變，又寒暄幾句，便轉離去。

新有些不解地看向父親。新宇沒有解釋，只是低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記住，任何技，用之善則利國利民，用之惡則禍無窮。在未明風向之前，藏鋒斂鍔，方是保全之道。”他頓了頓，看著兒子似懂非懂的臉，加重了語氣，“尤其是你，切莫了別人手中的槌與鑿。”

新凜然，重重點頭。

十日後，蜀道貫通大典。

金牛道出口，人聲鼎沸，旌旗招展。昔日猿猴難度的天塹，如今已可并行雙馬的坦途。隨着朝躍出東山，將萬道金灑在簇新的路面上，一列龐大的車隊緩緩從蜀地方向駛來。打頭的並非是威武的軍士，而是滿載着彩斑斕蜀錦、桐油、藥材、井鹽的貨車。商人們的臉上洋溢着穿越天險後的激與對未來的憧憬。

秦惠文王嬴駟親臨典禮現場。他着玄王袍，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雖略顯清瘦，但目銳利如鷹，掃視着這條耗盡無數心、貫穿秦山脈的巨龍。當看到那如雲霞般絢麗的蜀錦被秦軍士卒一匹匹展示出來時，他繃的角終於出一真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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