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酒的餘味在舌泛起微甜。李明放下陶爵，發現掌心裡全是冷汗。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檔案館整理過的那些奏摺，泛黃的紙頁上寫滿“君心難測”。而此刻他真切地會到，在權力巔峰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臣記得先君曾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明緩緩道，“若大王尚存疑慮，臣請辭歸...”

“不必。”嬴駟打斷他，從案幾後繞出，玄王袍的下擺掃過那些玉爵碎片，“寡人若要疑你，此刻你已濺五步。”他停在李明面前，年輕的面龐在燈影里忽明忽暗，“新宇的活字很好，李念的郡政革新也很好。但你要明白，寡人不是先君。”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劍懸在殿中。李明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剛剛經歷宮變的新君，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確立君威。那些試探，那些機鋒，都是新王朝必經的磨合。

“臣願助大王為比先君更偉大的君主。”李明深深揖禮，“但偉大的君王，不需要第二個甘龍，也不需要第二個商君。”

嬴駟的瞳孔微微收。良久，他手扶起李明，掌心傳來屬於年輕君王的灼熱溫度：“明日大朝，寡人要頒《墾草令》。左庶長可願與寡人同車赴朝？”

這是秦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殊榮。李明着地上猶帶酒香的碎玉，忽然輕笑：“臣記得《秦律》有云：王車過市，庶民避道。若大王與臣同車，只怕咸百姓要說君王壞了規矩。”

“規矩？”嬴駟挑眉，轉從案上取來那捲《變法正典》擲李明懷中，“從今往後，這就是大秦唯一的規矩！”

離開宮殿時，夜風裹着渭水的水汽撲面而來。李明在宮門外遇見等候已久的新宇，這位機械工程師正藉著星研究宮車軸軛的構造。

“大王賜宴這麼久？”新宇湊近時皺了皺鼻子，“你飲酒了？月娘叮囑過你脾胃虛寒...”

“飲了半爵醴酒。”李明向宮牆深那點尚未熄滅的燈火，“還摔碎了一盞玉爵。”

新宇愣怔片刻，忽然掌大笑：“妙啊！當年我在工坊帶徒弟，但凡心存芥的，總要一起砸個廢鐵爐子才算揭過。這碎爵飲酒，倒是個好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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