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咸宮西北角的石渠閣沉寂得只能聽見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李念屏住呼吸，將又一卷沉重的竹簡輕輕放回原，指尖已被竹片邊緣磨得發紅。他藉著案几上那盞孤燈的，向對面——新正踮着腳，小心翼翼地從最高一層的架子上取下一隻積滿灰塵的漆木盒。

“找到了？”李念低聲音，間因久未進水而有些乾。

新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吹開盒蓋上的浮塵，出底下暗紅的漆面，手指在盒蓋邊緣細細索着。“鎖死了，”他蹙起眉頭，就着昏暗的線仔細檢查那銅鎖的結構，“不是常見的樣式，像是……舊楚那邊的工藝，機括在裡面。”

李念的心沉了一下。這裡是石渠閣最深，存放着自穆公以來秦國歷代君王的起居注、部分機詔令的副本，以及一些不便示於外朝的文書。按照父親李明昏迷前斷續代的線索，若能找到孝公晚年那份關於徹底清查舊貴族田、並明確賦予左庶長李明獨斷之權的真實詔書，或許就能撕開甘龍心編織的羅網，證明那宮時拿出的所謂“李明通敵書”是何等荒謬。

可時間不多了。父親仍在府中“足”，實則被甘龍爪牙嚴監視；陛下被困夷台，消息隔絕；而甘龍一黨，明日便要在朝會上推那所謂的“清君側”，要對所有變法派大臣進行最後的清算。這石渠閣，恐怕是天亮前他們唯一的機會。

“能打開嗎？”李念問，聲音裡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繃。他知道新擅長這些，那些妙的連弩、投石機都能被他拆解再造，一把銅鎖理應不在話下。

新從隨攜帶的皮囊里出幾細長的鐵簽，尖端被打磨不同的形狀。他沒有立刻手，而是先將耳朵近鎖孔，極輕地撥了一下，凝神細聽。“有點麻煩，”他低語，“裡面有水銀膽，若是強行破壞或者弄錯了順序，水銀流出，會腐蝕裡面的帛書。”

空氣彷彿凝固了。李念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撞擊腔的聲音。他們冒險潛，若最終毀掉了唯一的證據……

就在這時，一陣約的腳步聲從外面的廊道傳來，伴隨着甲葉的細碎聲響，是巡夜的衛士。

兩人瞬間熄滅了燈盞，迅速高大的書架投下的濃重影里，屏住呼吸。黑暗中，彼此都能到對方的張。李念的手按在腰間，那裡藏着一把短匕，是臨行前母親李月強行塞給他的，冰涼的刀柄此刻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浸。

腳步聲在石渠閣大門外停頓了片刻，守衛談了幾句關於換崗的瑣事，並未進來，隨後漸漸遠去。

直到外面徹底恢復寂靜，兩人才緩緩鬆了口氣。新重新點燃燈盞，線比之前更微弱了些。“燈油不多了，”他提醒道，目再次聚焦在那把銅鎖上，“我得試試另一種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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